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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做个俗人

一朋友打算回国,和我聊了几句。他之前打算去一个不错的大学分校区,现在可能去一个不知名普通大学,给编制,年薪比世界某些500强企业还要高,再配上人才引进的政策优惠,可以一回国就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我对他的选择表示赞同:

欢迎啊,弄点钱过小日子得了。

没想到他回复:

是的,做个俗人,并且要大俗。

我只好多说一句:

未来的几十年,可能不像过去那么好过了。

他回了一句:

今年是未来最好的一年。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虽然我和他相距好几个时区好几年,但并影响我们依然有类似的三观。

前一阵子,某特区城市发了一则通知,取消所有学生除中考和高考之外的考试,说是疫情影响了孩子们的心理,不宜再加考试的压力。

后来了解到这事情的背景,一孩子考试带手机被老师发现,批评了几句,就跳楼了。学生跳楼还不够,听说那位老师后来也跳楼了……于是,主管教育部门下了那则取消考试的通知,人命关天。

疫情改变了整个社会各个群体的心理,于是就有少量个体走向了极端。这几年尤其是今年以来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两大经济体之间的摩擦、保护主义盛行,与之而来的是经济、文化上逆全球化,全球疫情大流行让整个人类的健康受到威胁,或多或少改变了不少人的三观吧。

2008年雷曼兄弟破产引发的全球经济危机,全球经济始终没有走出阴霾,终于2020年让我们滑向了更加艰难的深渊。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十年或者二十年,我们可能不会在有1990-2010这二十年的美好日子,一片积极向上、欣欣向荣、未来可期的大好时光。

所以我是赞同我朋友的选择,在可见的未来,做个俗人,大隐隐于市,像一棵小草一样顽强地活下去,努力之下,稳字当头。大环境不乐观的情况下,怎么折腾也成效有限——被幸运之神加持的天才除外。

即使没有以上这些大环境的变化,我也相信,我们绝大部分人终归一生都是普通人,认清并承认这一点,烦恼就自然少了很多。就算幸运地获得了某个位子,如果明天你不再在那个位子上,还有人能鞍前马上后地服务你?是否还有人发自内心地尊敬你?

重要的是适应、融入身边的世界。我曾见过不少人满腔热血地想进入某个体制和圈子,立志改变这个体制和圈子,到头来终归被体制和圈子同化。不是说没有英雄造时势,而是说,绝大部分事情是时势造英雄。

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所有的一切都败给了不朽的时间,到头来尘归尘、土归土,所以重要的是过程,如果过程有那么痛苦,选择不那么痛苦的过程不更好吗?

自由是什么?依我的理解,自由就是:

你拥有做一切事情的权力,前提是不影响别人。

祝你时刻感到自由。

你努力但不成功,是因不够幸运——《随机漫步的傻瓜》

4月初,我不幸在高速公路上遭遇一场车祸。事后,撞我后面那个车主说,他的车子直接报废了。幸运的是,我们都没有人员受伤。

直到我最近读完黑天鹅作者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的作品《随机漫步的傻瓜》,回忆起这件危及生命安全的黑天鹅事情,我认为这有其偶然性,也有其必然性。

黑天鹅事件发生的概率极小,但它的代价足以否定其它绝大部分时间段的成功:

如果失败的代价过于沉重、难以承受,那么这件事成功的概率有多高根本无关紧要。

而黑天鹅事件虽然发生的概率很小,但只要时间足够,它一定会发生:

如果把无限多的猴子放在打字机前面,让它们去乱敲,那么其中一只肯定会打出一字不差的《伊利亚特》叙事诗。进一步探讨,这个观念可能不像乍看之下那么有趣,因为这种概率非常低。但且让我们把这个推理往前推进一步:猴子中的大文豪既已诞生。

另一方面,我们不能活在存活者偏差的错误中,不能以偏概全:

我们经历的现实只是所有可能出现的随机历史中的一个,我们却误将它当做最具代表性的,忘了还有其他可能性。简言之,存活者偏差是指“表现最好的最容易被看见”。为什么?因为输家并没有现身。

利用这样的原理,一个典型的骗局:

骗子玩的把戏是,他们从电话簿找出1万个人名,寄出后市看涨的信给其中一半的人,后市看跌的信给另一半的人。一个月后,将有5000人接到的信预测正确,然后再针对这5000人如法炮制。再一个月后,剩2500人接到的信预测正确,如此直到名单上剩下500人,其中会有200人受骗上当。因此骗子只要花几千美元的邮资,便可赚进数百万美元。

作者表达了一个观点,那些交易员,短时间赚钱越多的,亏起来可能一夜回到解放前。在这样一个充满着随机性的世界里,求稳才能走得更长远。作者还表达了一个观点,只要参与者数量足够多,那些所谓的成功者,也不过是随机性的结果,最成功的不过是这庞大基数里的黑天鹅而已。

我以前也经常在博文中提到:运气也是成功的基本要素。运气就是随机性中我们喜欢的那一种吧。我还经常提到长者说的一句话:

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行程。

这里所谓历史的行程,大概也是那些基数大的主流事情,在这种基数大的事情里,更容易胜出。

我觉得作者是有点中国文化中的中庸痕迹:

太成功容易树敌,太失败则叫人气馁。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两者我都不要。

重要的是要专注,别被表象所欺骗,看起来有钱的人不太可能是非常有钱的人:

这些人看起来比较不可能像是非常有钱的人—要让人觉得你有钱且在行为上表现出有钱的样子,显然是很花钱的一件事,更别提得花时间去花钱。要过着有钱人的生活很花时间,你得找时间去买时髦的衣服、熟悉波尔多葡萄酒、认识昂贵的餐厅。所有这些费时甚多,因而无法将心力放在真正该放的地方,也就是积聚名目(和账面)财富。这本书给我们的启示是,外表看起来不像有钱人的人,最有可能是巨富。反之,言谈举止看起来很有钱的人,财富流失很快,难以扭转。

我想到了大裤衩、人字拖的顺德老板们。最好,你还不能问他是否有钱:

人们常有个坏习惯,喜欢在社交场合问我的操作是否赚钱。如果我的父亲在场,他通常会制止他们,并说:“绝对不要问一个人是不是从斯巴达来的。如果是,他会主动让你知道这么重要的事;如果不是,你就伤到他的心了。”

虽然作者的这些观点,不免让我有一种消极、被动的感觉,但作者也在书末谈到了如何活在充满随机性的世界里,你能控制的是你的行为:

诊断出罹患癌症时,不要哭天喊地,一副无辜受害的样子。只和医生讨论病情,切莫让别人知道,如此就可避免听到老掉牙的安慰话,也没人会视你为值得同情的受害人;此外,那种有尊严的态度,可以让挫败和胜利一样,都叫人觉得具有英雄气概。赔钱的时候,务必对你的助理更为客气,不要对他发怒(许多交易员经常这个样子,令人不齿)。不要将你的命运怪罪于任何人,即使他们确实是祸首也是一样。就算你的另一半和英俊的滑雪教练或年轻但野心不小的模特儿搞上,也绝不要自怜自艾。别怨东怨西。如果你的生意变少,不要马上哈腰屈膝,可以像我儿时的好友艾波史雷曼那样,发出一封充满英雄气概的电子邮件给同行,告诉他们:“生意虽少,态度不变。”命运女神唯一不能控制的东西,是你的行为。

良好的行为才是应对随机性的良策,正如本书最前面,有一个荐书人提到巴菲特谈到黑天鹅事件:

预测下雨无济于事,建造方舟才能以防万一。

能控制的是努力的行为,运气就要看天吃饭,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回到我遭遇到的车祸,在我经常开长途高速又不注意防范的前提下,次数足够多,车祸发生的可能性变得越来越大,路上太多的随机性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通过这次车祸和阅读本书,我大概知道自己以后应该怎么做。

最后,作者谈到了人性中的固执:

科学很伟大,但个别科学家很危险。他们是凡人,也会被凡人的偏差给污染,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大部分科学家都很固执,否则就不可能有足够的耐性和精力去执行那么艰巨的任务,例如一天花18个小时让他们的博士论文更完美。

他认为索罗斯成功的原因之一是不固执,行为没有路径依赖:

他(索罗斯)的长处之一是以相当快的速度修正自己的意见,一点也不觉得难堪。索罗斯这类真正的投机者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们的行为缺乏路径依赖。他们完全不受过去的行为束缚,每一天都是一张白纸。

每一天都是一张白纸。

实践操作中你完全可以认为天鹅都是白色的

在学校做研究的时候,讲究严谨,至少不能出现逻辑上的漏洞。比如那句话:你见过一千只白天鹅,不能因此就说所有天鹅都是白色的,因为只需要出现一只黑天鹅就能证明不是所有天鹅都是白的。

我们现在都知道:这世界上还真有黑天鹅。

但是,出了学校后遇到具体的事情时,还真不能像学校做研究的那种办法。现实世界做事情时,讲究的是折衷,没有时间等待完美决策的出现,而是要快速作出决策。

假如,让你去判断一个动物是不是一只天鹅,你完全可以用白色这个特点来作为判断是不是天鹅的标准必要条件之一。

那么,如果真有人拿着黑天鹅来时坚持说是天鹅(黑天鹅事件:是指极不可能发生,实际上却又发生的事件),而负责判断的你又拿不准,那就将此事汇报给你的上司领导,让他们作决策或一起来作决策,特事特办。

这就是理论研究和实践操作之间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