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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这么啰嗦的隐者——《瓦尔登湖》粗略读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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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曾经介绍《空谷幽兰》的时候,有朋友为我推荐《瓦尔登湖》一书,说这本书和前者有类似的内容和内格,也是介绍那些隐者生活的作品。

于是,我去买了一本《瓦尔登湖》,读了几十页后,发现实在难以读下去。几乎从没有见过话这么多的隐者。或许作者梭罗根本就不是隐者,感觉好像他一个人在瓦尔登湖生活的两年里,太孤单寂寞从而开启了话唠模式?

也许作者的确是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在瓦尔登湖居住的这两年里对书中提出的问题进行了深度思考,但我实在没有耐心看他喋喋不休地用着很晦涩的语言长篇大论,既没有吸引人的内容,也没有令我很信服的观点。

尤其在开篇的《经济篇》里,作者的意思是完全抛弃作者所在时代的世俗生活,回归到原始社会最好,只需要解决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即可。即使现代人所追求的极简生活方式与之相比,也还远远不够。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观点。如果100多年前的作者生活在我们现在这个年代,估计他完全生活不下去,我们现在的生活环境物质条件太复杂,诱惑太多,光是网络对我们的影响就够作者受了。

社会总要发展,精神世界的纯净追求固然重要,但适度的物质生活总还是有必要,否则我们就真的仍然停留在原始社会好了,又哪来的社会进步呢?没有舒适的生活,又怎么会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追求深邃的精神生活呢?即使是古典时期伟大的古希腊和罗马时代,亚里斯多得不也是认为地球中心论吗?

在我看来,作者告诫我们不要在乎物质生活的出发点固然好,但他的态度有些极端,至少世俗的绝大部分人做不到,也不会认可这样的观点。我们生来未必要及时行乐,但也不是每个人生来去当苦行僧。

真正隐者的思考不应该如此啰嗦,更没有必要完全脱离世俗社会,社会的人离不开社会,正如古人曾说过:大隐隐于市。这才是最高层次的隐者。《瓦尔登湖》一书作者在我看来,与真正的隐者还有很大的区别。

我粗略地翻看了全书各个章节,总体感觉是不必细读这本书,除非真的到了老年无所事事,用它来消磨时光。与《空谷幽兰》比较,阅读此书没有带给我一点愉悦的感觉。时光有限,有限的时间应该用来适当阅读一些自己喜欢的书,所以我只好放弃这本被许多人推崇的作品。

第三次阅读《万历十五年》

这一帝国既无崇尚武功的趋向,也没有改造社会、提高生活程度的宏愿,它的宗旨,只是在于使大批人民不为饥荒所窘迫,即在“四书”所谓“黎民不饥不寒”的低标准下以维持长治久安。这种宗旨如何推行?直接与农民合作是不可能的,他们是被统治者,不读书,不明理,缺乏共同的语言。和各地绅士合作,也不会收到很大的效果,因为他们的分布地区过广,局部利害不同,即使用文字为联系的工具,其接触也极为有限。剩下唯一可行的就是与全体文官的合作,如果没有取得他们的同意,办任何事情都将此路不通。

--选自《万历十五年》

这是第三次读《万历十五年》,第一次记得是2007年左右读的,印刷版,第二次忘记了在哪里和什么方式阅读。这次则是在Kindle上阅读,作书摘就方便多了。随着年月的增长,一而再、再而三地阅读同一本书,对它的理解也不一样。另一方面,我不断地阅读它,足见我对它的欣赏程度。

这时,刑部尚书趋步向前,站定,然后大声朗读各个俘虏触犯天地、危害人类的罪行。读毕他又宣布,这些罪人法无可逭,请皇上批准依律押赴市曹斩首示众。皇帝答复说:“拿去!”他的天语纶音为近旁的高级武官二人传达下来,二人传四人,而后八人、十六人、三十二人相次联声传喝,最后大汉将军三百二十人以最大的肺活量齐声高喝“拿去”,声震屋瓦,旁观者无不为之动容。

--选自《万历十五年》

本书中文版成书于上世界80年代,到现在已经有近半个世纪之久,作者黄仁宇教授也不幸于2000年左右仙逝。我很佩服历史学家黄仁宇先生能把历史写得既严谨又风趣,读起来很有享受的感觉。作者单单从1587年入手,将明朝的历史分析了一整遍,所谓“叙事不妨细致,但是结论却要看远不顾近”。从七位人物入手,书中涉及到文化、政治、经济、权术、心理各方各面,既有对史料全面和细微的介绍,又有作者从古今中外大历史观的角度对各种事情的分析见解,我真是遗憾自己无法将博士论文写得如此有趣。

三日之内,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夫人分批整队前去慈宁宫举行礼仪上的号哭,号哭十五次,全部人员的动作协调,一哭皆哭,一止皆止,有如交响曲。

--选自《万历十五年》

虽然写的是明朝历史,但我的感觉是,整部作品是理解我们国家的文化和社会的重要资料,书中的绝大部分观点,对于我们理解和认识现处的这个社会依然有用,不同的是我们现在有了火车,有了手机,有了电脑……我不方便在这里展开讨论,更重要的是,只有亲自阅读原著才会更能体会到作者想要表达的内容。

至于开发民智这一类概念,在他们心目中更不占有任何地位。在我们这个古老的礼义之邦里,绝大多数的农民实际上早被列为顽民愚氓,不在文化教养之内,即使在模范官员海瑞的笔下,这些乡民也似乎只是一群动物,既浑浑噩噩,又狠毒狡诈,易于冲动。

--选自《万历十五年》

因此,从对现实的认识理解这一点来说,这部作品再一次给了我一种更加悲凉的悲观感。我们绝大多数人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名匆匆过客,不会有什么能力改变什么,然而,多知道一点东西,减少一些心中的疑惑,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凡是发生事故,中枢之是否能作深入的调查研究已无关宏旨,上级总可以归罪于下级地方官。周密的调查既费周折,而如果受罚者又提出证据为自己辩护,如所出事情,在他到任之前滋生,或者其差错在于邻府邻县,或者由于上级指示错误,则法庭也无法结案。案悬不结,责任不明,必将破坏全部文官机构的规律,失去以后赏罚的标准。 因之我们的政事,注重体制的安定,而不计较对一人一事的绝对公允。牺牲少数人,正是维持大局的办法。人事考察条例,也就从这里着眼。

--选自《万历十五年》

《平凡的世界》书摘

以前想读《平凡的世界》,但没有书。前一阵趁电视剧热播的时候,在Kindle上草草读了一遍《平凡的世界》(可惜目前还没有正版Kindle版本)。感觉上没有我想象的好,也许是我期望太高,然后也就失望太大。

倒是在读的过程中,越发感觉我本家堂叔谭万和在他作品《内伤》里的语言风格和述事方式和《平凡的世界》很是相似,也许堂叔受路遥影响不小。

下面是我读的时候在Kindle上留下的书摘,是我个人彼时彼地觉得值得记录的片断,整理下来发现这样令我有共鸣的片断并不太多。


有文化的城里人,往往不能想象农村姑娘的爱情生活。在他们看来,也许没有文化就等于没有头脑;没有头脑就不懂得多少感情。可是实际也许和这种偏见恰恰相反。真的,正由于她们知识不多,精神不会太分散,对于两性之间的感情非常专注,所以这种感情实际上更丰富,更强烈。


但正确的不一定就是时下吃香的。虽说“四人帮”已经打倒了,但颠倒事不一定马上就能再颠倒过来!你不看冯世宽,“四人帮”时候紧跟着跑,现在又积极喊叫着批判“四人帮”哩!


活在这世界上,有人爱你,这总不是一件坏事。尽管他实在不能对侯玉英产生什么爱情,但他仍然在心里很感谢这位多情的跛女子,在他返回农村以后,仍然不嫌弃他贫困的家庭,在信上发咒:“愿和你一辈子同作比冀(翼)鸟,如果变心,让五雷洪(轰)顶”……少平觉得他不能藐视和嘲弄跛女子的一片热心,后来便很诚恳地给她回了一封信,说他现在根本不愿考虑自己的婚姻;让她再不要对他提这事了。他还说了他对她的谢意,并说他不会忘记她对自己的一片好心……而在这期间,孙少平倒一直和田晓霞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尽管他们不是谈情说爱。他和田晓霞是在另一个层次上的朋友。晓霞不失前约,过一个星期,就给他寄来一叠《参考消息》;并且在信上中外古今、纵谈横论一通。她在原西城郊插队,实际上除过参加劳动外,就住在城内的家中,少平去过几次县城,在她那里借了不少书……现在,少平一直怀着一种激动的心情,等待他的同学回双水村来。晓霞说过,她年底一定要回一次老家——按她当初说的,也许最近几天就要回来了。


在农村,你首先要做一个一般舆论上的“好后生”——当然这是一个很含糊的概念——才能另外表现自己的不凡;否则你就会被公众称为“晃脑小子”!


说不定若干年后,中国农村将会又一次重新聚合成大集体——不过,那时的形势不会也不应该等同于以往了。人类正是这样不断地在否定之否定中发展的。当然,短短几十年中,如此规模的社会大集散,也许只有中国才具备这种宏大气魄。


哪怕是一根牛缰绳也要剁成几段麻绳头,一人拿走一段。一旦失去了原则和正确的引导,农民的自私性就强烈地表现了出来。他们不惜将一件完好的东西变成废物,也要砸烂,一人均等地分上那一块或一片——不能用就不能用!反正我用不成,也不能叫你用得成!连集体的手扶拖拉机都大卸八大块,象分猪肉一样一人一块扛走了——据说拖拉机上的钢好,罢了拿到石圪节或米家镇打造成镢头……


不幸的是,你知道的太多了,思考的太多了,因此才有了这种不能为周围人所理解的苦恼……既然周围的人不能理解他的苦恼,少平也就不会把自己的苦恼表现出来。在日常生活中,他尽量要求自己用现实主义态度来对待一切。

毫无疑问,对孙少平来说,在学校教书和在山里劳动,这差别还是很大的。当老师不必忍受体力劳动的熬苦,而且还有时间读书看报……虽说身在双水村,但他的精神可以自由地生活在一个广大的天地里。如今,从早到晚天天得出山,再也没有什么消闲的时光看任何书报了。一整天在山里挣命,肉体的熬苦使精神时常处于麻痹状态——有时干脆把思维完全“关闭”了。晚上回到家里,唯一的向往就是倒在土炕上睡觉,连胡思乱想的功夫都没有。一个有文化有知识而爱思考的人,一旦失去了自己的精神生活,那痛苦是无法言语的。

这些也倒罢了。最使他憋闷的仍然是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安排自己的生活。他很羡慕村中那些单身独户的年轻庄稼人,要累就累得半死不活,毕了,无论赶集上会,还是干别的什么事情,都由自己支配,这一切他都不能。理性约束着他,使他不能让父亲和哥哥对他的行为失望。他尽量做得让他们满意,即是受点委屈,也要竭力克制,使自己服从这个大家庭的总体生活。

农村的家庭也是一部复杂的机器啊!


尽管在感情上和孙玉亭一样,他对目前社会的大变革接受不了,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已经很难再逆转——不管你情愿不情愿,社会就是这个样子了!

既然社会的变化已经成为铁的事实,那么聪敏人就不应该再抱着一本老皇历念到头。孙玉亭梦想复辟是徒劳的!何必一口咬住这个屎片子连油饼子都换不转呢?他田福堂才不是这号瓷脑!


尽管家里有吃有穿有钱花,但田福堂感到日子过得越来越不顺心。

双水村这位郁郁寡欢的强人,在山里劳动已经快半年了。在这短短的半年里,他眼看着村里发生了许多前所未有的变化,最瞩目的是,一些过去穷家薄业的人,很快就露出了发达起来的势头,当然,现在田福堂也不怀疑,今年下来,双水村大部分人家将不会再缺粮吃了!事实向他证明:双水村没有他的“指挥”,人们不仅照样生活,而且生活得比原来还好!

田福堂从双水村眼前社会生活的大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渺小。他一个人在山里突然想,这世界离开谁都可以!天照样刮风下雨,女人照样生娃娃!别说他田福堂来了,就是毛主席不在了,中国还不照样是中国吗?

这样一想,田福堂阴郁的心情就会松宽许多,他已经屈服于现实,也承认了命运对他做出的这种新安排。他甚至想,“单干”以后,他田福堂还要把光景谋到众人前面去!过几年再看吧,他田福堂还是双水村首屈一指的人物!这个强人啊……


但是,强人往往心强命不强。天暖以后,田福堂的气管炎突然严重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气管炎一般天气转暖就会缓和一些。可他天暖后反而又厉害起来,说明病情是加重了。

早上起床后,他常常得半天直不起腰。山里劳动的时候。力气越来越不济,干一会活,就要在地里蹲半天,至于烟,不仅不能闻,甚至连看也不能再看;一看见烟,他就忍不住要咳嗽——已经到了一种条件反射的程度。


一旦长大成人,开始独立生活,我们便很快知道,亲戚关系常常是庸俗的;互相设法沾光,沾不上光就翻白眼;甚至你生活中最大的困难也常常是亲戚们造成的;生活同样会告诉你,亲戚往往不如朋友对你真诚。见鬼去吧,亲戚!


仅就孙少安来说,这件理也暴露出初发达起来的农民的一种心态。一方面,普遍的贫困所引起的社会红眼病,使他们象传统的财主一样不愿“露富”;另一方面,自身长期社会地位的低下,又使他们不甘心寂寞无闻,产生了强烈的出人头地的欲望。两种心态都情有可原,不必指责。

需要指出的是,财富和人的素养未必同时增加。这是一个文化粗浅而素养不够的人掌握了大量的财富,某种程度上可是一件令人担心的事。同样的财富,不同修养的人就会有不同的使用;我们甚至看看欧美诸多的百万富翁就知道了这一点。毫无疑问,我国人民现在面临的主要是如何增加财富的问题。我们该让所有的人都变成令世人羡慕的大富翁。只是若干年后,我们许多人是否也将会面临一个如何支配自己财富的问题?当然,从一般意义上说,任何时候都存在着这个问题。人类史告诉我们,贫穷会引起一个社会的混乱、崩溃和革命,巨大的财富也会引起形式有别的相同的社会效应。对我们来说,也许类似的话题谈论的有些为时过早了。不过,有时候我们不得不预先把金钱和财富上升到哲学、社会学和历史的高度来认识;正如我们用同样的高度来认识我们的贫穷与落后……

《空谷幽兰》书摘

《空谷幽兰》一书作者是比尔·波特,一名美国汉学家。此书讲述作者上个世纪80年代实地采访中国隐士的故事。英文原版书目前还没有Kindle版本,现在可以买到阄割版的中文翻译版印刷版和Kindle版。我感觉这本书很有意思,作者用心调查,中文翻译水平也不错。以下是我去年在Kindle上阅读时记录下的书摘。


许由没有接受尧的建议,为了清除这席谈话可能残留的影响,他到河边洗了耳朵。但是尧决意要找到一个品德优秀的人,于是他又去接近另一位名叫舜的隐士。舜接受了尧的禅让,后来他也去找了一位隐士来做自己的继承人。


他们与时代脱节,却并不与季节脱节;他们弃平原之尘埃而取高山之烟霞;他们历史悠久,而又默默无闻–他们孕育了精神生活之根,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社会中最受尊敬的人。


我能够理解有的人什么都不想要,而只想过一种简单的生活:在云中,在松下,在尘廛外,靠着月光、芋头和大麻过活。除了山之外,他们所需不多:一些泥土,几把茅草,一块瓜田,数株茶树,一篱菊花,风雨晦暝之时的片刻小憩。从黄帝时代算起到现在,中国一定有上百万隐士了。但是,读他们的故事的时候,我很怀疑他们能不能存在于20世纪。每当我问起台湾的和尚,他们都向我保证说,中国隐士已经不复存在了。经过一个世纪的革命、战争和压迫之后,他们怎么还能够存在呢?但是,我仍然心怀疑问。


视野里几乎没有一棵树。我推断:没有森林,就没有枯枝;没有枯枝,就没有木柴;没有木柴,就没有茶;没有茶,就没有禅;没有禅,就没有隐士。尽管五台山上大寺庙的方丈们可能不同意我的推理,却同意我的结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是寿冶长老的朋友。寿冶长老曾经是这座山上一座最大的寺庙的方丈,也是我在纽约第一次皈依佛教三宝的见证师。他们先后向我保证,如今所有的和尚和尼师都生活在寺庙里。据他们所知,五台山上或中国其他任何山上,都没有隐士。


如果佛教在中国或其他任何地方还存在,那么它更多地会依赖于生活在茅篷或岩洞里的比丘或比丘尼,而不是依赖生活在寺庙里的那些人。回顾佛教2500年的历史,我没有发现任何一位大师不是先经过一段隐居生活而开悟的。当我最终决定去参观中国大陆、看看佛教是否还存在的时候,我决心把精力集中在隐士传统上,而不是寺院传统。


在路上,我们碰到一位居士,他把我们带到一个山洞前,洞里有一位85岁的老和尚,他在那儿已经住了50年了。在我们交谈的过程中,老和尚问我,我反复提到的那个”毛主席”是谁。他说,他是1939年搬进这个山洞的。当时这座山的山神出现在他的梦里,并且请求他做这座山的保护者。从那时起至今,他再也没有下过山。

弟子们和当地村民给他带上来他所需要的为数不多的物品:面粉、食用油、盐,还有每五年左右一条新毯子或一套新衣服。他的修行方法是持名念佛,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的意思是”无量光佛”、”无量寿佛”。爬过那么多座山,遇到过那么多隐士之后,我们终于慢慢地明白了”无量”的含义。


隐士传统之所以能够延续,是因为中国人一向尊重过去,而隐士则保持了那个”过去”最重要的因素–它的精神传统。随着文明的发展,这个传统既没有被遗失,也没有被遗忘。恰恰相反,在中国,隐士一直是人们最尊敬的人,因为隐士是圣贤。他们能够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到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


当皇帝、国王、部落首领和早期中国文化的领导者要与自然力量以及城墙外、人心中的神进行交流的时候,他们就会转向隐士。隐士能够与天对话。他们谙熟天的种种迹象,他们说着天上的语言。隐士是萨满和神、草药师和外科医生、冥阳之事的行家。他们的世界要比被墙围住了的城市世界大得多。

隐士不受幻想和习俗强加于人的各种价值观念的左右,他们一直是中国社会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因为他们承载了中国文化最古老的价值观。如果没有异议的话,他们代表着中国神话传说中的过去,而这个过去没有比在月亮山的各种面孔中表现得更为明显了–不管它是叫昆仑山、终南山,还是只叫南山。


渔父见而问之曰: “子非三闾大夫与? 何故至于斯?” 屈原曰: “举世皆浊我独清, 众人皆醉我独醒, 是以见放。 渔父曰: “圣人不凝滞于物, 而能与世推移。 世人皆浊, 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 众人皆醉, 何不饣甫其糟而歠其酉丽? 何故深思高举, 自令放为?” 屈原曰: “吾闻之: 新沐者必弹冠, 新浴者必振衣, 安能以身之察察, 受物之汶汶者乎? 宁赴湘流, 葬于江鱼之腹中, 安能以皓皓之白, 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 鼓枻而去。 乃歌曰: “沧浪之水清兮, 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 可以濯吾足。”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漫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隐居和从政被看作是月亮的黑暗和光明,不可分而又互补。隐士和官员常常是同一个人,只是在他生命中的不同时期,有时候是隐士、有时候是官员罢了。在中国,从来没有体验过精神上的宁静和专注而专事追名逐利的官员,是不受人尊重的。

中国人一直把隐士视为最重要的社会恩人中的一个族群,因此,不管他们的修道追求看起来多么不同寻常和消极遁世,中国人都是持鼓励的态度,而不是泼冷水。不管隐士是否走出隐居生活去从政,他们对于整个文化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们是一泓泓”纯粹的思考”和”纯粹的生活”的源泉,迟早会找到合适的渠道,流向城市的。


采菊东篱下, 悠然见南山。


我们所遇到的最大问题是,难以找到真正相信道教的人。道教教导我们要清心寡欲,过一种宁静的生活。愿意清心寡欲或者习静的人,在现在这个年头,真是太少了。这是一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还有,现在人们学道要慢得多了。他们的心不再单纯。他们太复杂了。


所有的道教徒迟早都要独自生活一段时间,好集中精力修行。为了修行,你不得不找一块与世隔绝的地方,至少开始是这样的。但是重要的是要学会静心。一旦你能够做到这一点了,那么你就可以住在任何地方,甚至住在一个喧嚣的城市里。


问:道教修行的目标是什么?

任:人的本性与天的本性是一致的。天生万物,而万物都朝不同的方向运化。但是迟早它们会回归于同一个地方。这个宇宙的目标,它的最高目标,就是”无”。”无”的意思就是回归。无是道之体。

不仅人,动植物和一切生物都是这个”无”之体的一部分,都是由这个”无”之体所构成的。一切事物与”无”都是一体的。宇宙间再没有第二个东西。实证这一点,不仅是道教的目标,也是佛教的目标。

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变化。道教徒和佛教徒寻求的是不变的东西。这就是他们不追名逐利的原因。他们寻求的只是”道”,就是我们生于斯、回归于斯的那个”无”。我们的目标就是要与这个自然的过程融为一体。


问:一个人怎样才能达到这个目标呢?

任:这个事情是分阶段的。成功有多种层次,达到目标是很难的。但是一旦你把这个作为自己的目标,那么你就要不停地走,一步一步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每个人的能力是不同的,但目标是一致的。这个目标就是成仙,回归道之体。只要你修行,最终一定会成功。

在佛教里,觉悟是主要目标;在道教里,觉悟是次要的。觉悟后你还要继续修行,直到你逐渐地、非常自然地与道融为一体。如果你此生没有成功,那么你下一辈子还有机会。但是不修行的人就没有机会,他们的生命就此终结了。

道教修行就是要修成一个长生不死之身,临终时它会从肉体中分离出来。你可以参观一下老子墓。他成仙的时候,把自己的骨骸留在了那里。我们的目标与他的目标是一样的,就是要与道融为一体。


问:一定要出家吗?

任:重要的是要过一种合乎正道的生活。要做到这一点,不一定非要出家。如果你不持戒,出家没有任何好处。持戒很重要。但是任何人,只要他过着一种合乎正道的生活,都能够做到这一点。这是修行的基础。戒律就是你自己对自己的要求。戒律使修行成为可能。如果你对自己不作要求,修行就会一无所获。


老子说,要修静和不偏不倚。要自然。自然的意思是不强求。当你自然地行事的时候,你就会得到你需要的东西。但是为了了解什么是自然的,你必须修静。作为一个道教中心,很久以来,华山如此出名,就是因为它安静。过去这里有很多隐士,但是现在这座山已经发展了旅游业。宁静不再,隐士也不在了。


尽管如此,当我要向下喊史蒂芬的时候,我还是突然噤了声,被这个念头吓住了–我的声音会落进深渊里,把我与它一同带走。


他们的生活太舒适了。如果你想找个地方修行,你就必须到山里去。但是如果你进山了,衣食又成了问题。要么你得亲自出山买东西,要么你得靠别人。这是个问题。但是在山里修行的人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他们辟谷,也不穿衣服。也许披几片破布。他们练习瑜伽,这样他们就不会觉得饿或者冷了。不过大多数人是不能住山的。这个不容易。


基础的东西你在哪儿都能学到。有书。要学更深的秘密,当你的修行达到一定层次的时候,你自然就会遇见一位师父。但是你不能着急。你要有终生献身于修行的准备。这就是宗教的意思。这不是一个付出金钱的问题。你必须付出生命。没有多少人愿意这样做。

如果你准备好要学道,你不必去找师父,师父会找你的。道教是非常深奥的,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你不可能一蹴而就。道是不可以言传的。悟道前你必须修行。老子教我们要自然。你不能强求,包括修行。悟是自然发生的,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不同的,主要是要清心寡欲。

修行要花很长时间,所以你必须保持身体健康。如果你有很多念头和欲望,你就活不到实现目标的时候。


下一段路就更吓人了:手脚并用,手指和脚趾死死地扒住倾斜度达70度的崖壁,崖壁上还不停地有泉水渗出来,滑溜溜的。而且没有铁链。我们根本不敢往下看,只是不停地爬着,免得去想会掉下去。


就在这时候,又一位道士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周道长说,这就是苏道长。我向他鞠了一躬,然后自我介绍。苏道长根本没有停脚,说我找错人了,又说他姓华,因为住在华山。然后他走开了,甩着长长的袖子,就好像马上要飞走一样。


一切事物都是从无——也就是女娲——中来的;一切事物又都要回归于无——也就是道。这是我的理解。


这还是第一次我把这一点告诉给人。以前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除非有事,否则我不喜欢说话。我知道有些道教师父到你们国家传道去了。但是他们的理解是建立在书本基础之上的。他们所教的,书上都有。他们不教来自于精神的东西。

我所告诉你的来自于我自己的理解,不是来自于书本。 现在有很多人开始对修习道教禅定和气功感兴趣。有很多书教人们这方面的内容。但是它们没有教给人们的是,这不是真正的道。在禅定和气功中,你要经过一个个层次。但是道没有任何层次。很多人被书本、名相和神通误导了。他们才修了一会儿,就认为自己得道了。但是实际上他们没有。道没有名字。修道就意味着回归于无。

当人们努力去寻找道的时候,他们就失去了道。他们混淆了有和无。我们所能做的一切只是修德(美德,精神力量)。德包括我们的精神、我们的心、我们的想法。真正的德会导致真正的道。但是大多数人修的不是真正的德。他们修炼的是神通和心念,于是他们以为他们已经得道了。但是他们错了。修习真正的德就是要去掉所有的神通和念头,像一个婴儿一样,无看而看,无听而听,无知而知。首先你要修德,道自然就来了。


路上,我想起了《金刚经》的一段经文: “须菩提,于汝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否?”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所以者何?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行到水穷处, 坐看云起时。


书就像食物。它们能填饱我们的肚子,却不能填饱我们的心。如果我们不明白什么东西,我们可以买一本书,对它进行了解。从书中我们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但是读完以后,我们会发现,书中所讲的与现实是不同的。


现在有很多讲爱情的书。一些道士读了这些书,就决定还俗、结婚生子。但是爱情是变化的,它会变得毫无意义。书能蒙蔽人。修行要花时间。花了很多年修道,然后还俗了,只等着失望,这是一个耻辱。再重新修行可就难了。


如果你想修道,你就必须做好受苦的准备。除非你生来条件很优越,否则你就要受苦。但是从苦中会得到乐。这就像钱。钱来得容易,去得就容易。如果你不得不为钱而劳作,钱就意味着更多的东西。你不会浪费它。修道也是如此。如果你生在一个优裕的家庭,受到良好的教育,就容易多了。如果你没有,你就必须有更大的毅力。但是悟道要花很长的时间,成功需要很大的决心和毅力。修道的人很多,多如牛毛,但是成功需要时间。真修道的人是非常少的。成功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鞠躬为礼,告辞了。

读希拉里新书《艰难抉择》[Hard Choices]

艰难抉择 Hard Choies

假如一个朝鲜人想了解朝鲜国内刚刚发生的事情,可能读一本中国或者日本外交官刚写的回忆录更为有效。

周末读了美国前国务卿希拉里·黛安·罗德姆·克林顿的新书《艰难抉择》(Hard Choices)。我最感兴趣的是书中关于某国的部分。王Sir,陈Sir,溥Sir等事件,都是这两年来我们亲身经历过的事件,却又未知其中的详细事实,书中或多或少都有爆料。

身为世界超级强国的国务卿,她考虑问题必定有她的原则:如何从复杂的处境中作出尽可能有利于自己国家的抉择,的确是“艰难的抉择”。通过此书,可以一窥美国政治家们的价值观,他们如何作出决定?如何权衡利弊?如何在外交辞令上与对方针锋相对?如何“治大国若烹小鲜”?

从此书中,读者也可以获悉某国政治家们在外交上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故事:高层官员也会在私下里与希拉里谈一些个人看法,并恳求她不要与他的大老板们提起这些事;高层外交官也会在国际会议上气急败坏地警告邻国:

China is a big country. Bigger than any other countries here.

《纽约时报》说此书大部分内容不过是些外交套话——考虑到希拉里可能要参加下一届美国总统竞选,但是,书中关于某国的部分的确详实有料。无怪乎亚马逊中国连英文版都已经下架,更无任何中文出版商敢接手中文翻译版权——这已经超出了出版商赚钱的事情。看完有关某国的章节后,我感觉此书未能在某国上市是“对”的。更多细节和报料,还需要亲自阅读才行。至于书评读后感什么的,我不会写,也不愿意写。

此书现在还没有中文版,估计以后也不太可能会有,不过,但凡禁止的东西,总会流传开来。至于盗版破解的Kindle版,我相信很快就会在国内出现下载链接PDF, Kindle Mobi, EPub格式已经出现),PDF, Word, TXT, Mobi格式一堆堆的,网友们的“智慧”,我是真心“佩服”的。

虽然亚马逊中国已经下架英文版 Hard Choices, 但要买英文原版的Kindle版一点也不难,14.99美元即可——每次买Kindle书籍,我就感叹这货的好处。

如果你购买有困难,欢迎联系我(限非常熟悉的朋友),也许我能替你解决。希拉里能把陈Sir接到美国,我也可以帮希拉里把她的“书”接到某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