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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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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比利时根特大学时,学校给每个人发一咖啡杯,一个小小的白色瓷杯,底下还有一个衬底瓷盘,很是好看。这咖啡杯并非随便发放,杯身除了大学Logo外还写着“No more coffee cup reading”,学校希望我们喝咖啡时想一想学校未来的可持续发展,为之出谋画策。

后来我举家搬到英国时,我没有将这并不太容易携带的咖啡杯扔掉,而是完好无损地将它带到了英国。然而我很少用它喝咖啡。通常我喝茶,中国茶。

我不愿意喝西式茶,比如:英国茶,一个不知是什么茶叶品质碾成粉末的茶包,放到开水里,不出几秒种的功夫,一杯茶就成了,颜色很浓,味道很苦,通常需要添加白糖。我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喝法。我每次见这英国茶,就叹息:大英帝国不但没有什么入得眼的美食,连茶水我都无法接受。

可是最近我几乎没有茶叶了。过去回国时带过来的茶叶基本喝完了。英国这边亚洲超市可以买到中国茶,可惜茶叶品质很差,大概漂洋过海后,像绿茶早已氧化品质大打折扣,又或者根本就是糊弄国外客户,除了农药残留量等指标,根本不讲究茶叶品质。总之,我买过一回后再也提不起兴致。

生活总要继续。没有如意的茶叶,需要喝点什么的时候,总还要解决。我看着我的咖啡杯:为何不喝咖啡?我其实偶尔也喝速溶咖啡,价格虽贵,倒能接受。只是除了苦的味道以外,我没有感觉到咖啡有多么好喝。

事情的变化起于一同事买了个泡原磨咖啡的壶。一打开那咖啡包装,闻惯速溶咖啡的我突然被这原磨咖啡的浓郁香味迷住了。这种自然的带着一点苦味的香味我从来没有闻过,然而我实在太喜欢了。

自然,接下来就喝起了这原磨咖啡。和泡茶一样,烧水,加咖啡粉,稍等片刻,过滤,将泡好的咖啡倒入咖啡杯,慢慢享用……

原磨咖啡不只香味更原始更浓郁,连味道也不似速溶咖啡那般苦,对身体肠胃的刺激性也不那么大。尤其是泡咖啡这一简单又必备的程序,每每泡时,就像茶道一样,仪式感本身就是一种享受与放松。

我喝茶多年,从来不掩饰自己对茶的喜好。然而,我没有想到自己终有一天,喜欢上了另一种与茶类似苦味的饮品:咖啡。这固然起因于生活中的无奈不得不妥协的结果,但这也源于我一贯以来的顺其自然。世界丰富多彩,试图去发现,去接受。

末尾,分享一首歌曲:蔡琴的《渡口》(YouTube)。10年前,如果买MP3播放器,经常会用这首歌曲试音。蔡琴的音色我很喜欢,饱满中带着磁性,高贵中不缺乏亲切,整体上落落大方,很是独特。我的年龄与蔡琴相隔一代,这并不妨碍我对她音乐的喜爱。

故乡的茶

同门师弟吴君要去日本开会,从西边小国比利时到东边小国日本大概要经过中国,他打算顺道在上海停一下,于是问我要不要从国内带什么东西过来,到时帮我捎过来。我想了一下告诉他:我让家里人把老家的茶叶寄到上海,帮我捎过来吧。

清明后,老父亲就告诉我,他今年又采了一些家乡的茶叶,要是方便的话就捎些过去。像我这样把东西寄到国内某个地方、再让人回国的时候带到比利时的方法,图的就是为了省下昂贵的国际包裹费。

这让我想起了古代的茶马古道,我这种方式其实也是这样,只是空间距离更远,交通工具换成了飞机,不变的是对茶的眷恋。每次有人回国的时候,我都以这样的方式从国内带些老家的茶叶过来。

我原来不喝茶,因为看到老家太多的老男人牙齿黑黄,大概是烟酒同享的结果,我不想这样。后来在哈尔滨上学的时候,经常口腔溃疡。听说喝茶有效果,我开始喝茶,从此很少再犯口腔溃疡。喝着喝着,就开始有了饮茶的习惯,但于茶道依然是不懂的,也没有觉得有必要懂,在我看来,无道便是道。

刚开始是喝买回来的茶,后来听说有的不良商家会往茶叶中掺色素。于是,偶然的情况下让家里寄来一些茶叶。记得那个春天,拿着从湖南老家寄到哈尔滨的茶叶,茶叶上带着一层绒毛。不懂的人以为是灰尘,其实这是明前茶的特征,说明叶子太嫩了。

老家的茶是绿茶,看起来再平常不过,但新茶喝起来很清香。泡个三四泡后,茶汤依然黄中带绿,这与买回来的茶叶完全不一样,喝完第一泡后就几乎无味。原因在于,老家的茶叶不是人工种植,而是山上不知多少年前的小茶树长出来的茶叶,好茶贵在天然。

每年春天,勤快的人在清明节前就开始采些自家需要的茶叶,懒人就不讲究了。这种清明节前采的茶叶由于太嫩,采起来不太不容易,量也就不多。采回来后,用老家的柴火锅翻炒杀青,再搓揉成丝,最后烘干成型。整个过程没有发酵,所以属于绿茶。

虽然老家的茶无名无姓,但从茶树生长到茶叶炒青制作过程,是真正的绿色无污染(我老家还没有工业)。要说这种茶有没有缺点,也不是没有。由于是传统手工炒青,所以温度掌控无法与大型茶厂相比,因此,有时候炒得过火或不到火候,可能影响品质。但总体来说,茶叶质地、采摘时节无可挑剔,茶叶的质量便有了保证。这样的东西要是出售,标上“良心货”当之无愧。

也许会有人说,为什么不商业化生产呢?事实上,老家的这种几乎天然的茶叶要商品化生产的话,显然产量跟不上,所以只能供父老乡亲们自己采着饮用——乡亲们不太可能会花钱买茶叶饮用。如果大规模种植,那还叫天然吗?

我的堂叔《内伤》作者谭万和先生在他的作品中就大力描写了老家的茶叶。这部小说就是以我土生土长的地方——湘南安仁县兴安村——为背景,当中的虎滩茶就被他描写得简直人间佳品。这虎滩茶确有其事。因为虎滩茶生长的地方离村子很远,沿河滩生长,几乎野生,比村子周围山上的茶叶质地更上一乘。

他的小说出版后,有建筑商老板要他找出这种茶叶,以500元一斤购买。老家人简单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喝的是这么贵的茶叶。我母亲知道后告诉我:你问问万和叔,问那老板还要不要,我这里还有好几斤呢。我笑笑:留着自己喝吧。

在这个全社会都只认金钱、食品危机如此严峻的今天,老家的茶叶也算老天爷赐给这个偏僻山村的礼物了吧。我自喜好饮茶后,只要能从老家带茶叶,也是尽量带自家的茶叶。以前在国内喝,到了国外也依然不改饮茶的习惯。

西人好啤酒、葡萄酒、咖啡,都是好东西,但我却独爱饮茶,一方面是我的固执所然,另一方面是茶叶所蕴含的那些品质。茶叶和咖啡相比,前者如中国式乡村淑女,清而不寒、秀而不媚。后者如欧美性感女郎,浓颜肥臀、香气扑鼻。

西方也是有饮茶的习惯,不过,他们更喜欢磨碎的茶包,失去了茶叶的原形,并且还往茶水中添加糖。这反映了西人讲究效率的特点,磨碎的茶叶泡起来更快。但喝起来,与中国茶叶这种讲究自然的心境完全不一样,而且前者如果不加糖非常苦,少了中国茶的淡淡清香,犹如看惯了中国山水画以后,突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过于鲜艳的油画。我喜欢茶,更喜欢中国茶,也许最喜欢的,是老家的茶。

而立之年的我,有好些年不曾回家,说很想家不见得,但不想家也说不过去。比利时一修女在台湾为人民服务50载,她前不久说要回到生她的比利时故乡。假如我现在70岁,让我选择终老之地,我一定会选择老家。身在西人之地,每次喝着老父亲自采摘制作的老家茶叶,这种对故乡的感觉只有自己能够体会到。

马云说他干阿里巴巴之前就是一个小混混,现在48岁退休回归到一个小混混。我小时候是一个放牛娃,放牛的时候拿着一本破书,心里想着:何时能结束这放牛的日子。后来造化弄人,天资平庸的我居然也将地球转了几乎一个圈,就像前几年我的小学老师谭文录先生所说:我真没想到你会走那么远。

那个小山村,虽然没有《内伤》描写的那么美,但她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喝着老父亲自采摘制作的茶叶,我倒是真的想回到老家放牛。转了一圈,又想回到当初想离开的地方。可是,我的牛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