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归档:童年

父亲,我,儿子

graves-park-morning
清晨跑步,常去的公园一片雾气。

早餐,儿子面前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上面不时冒出来一丝丝热气。他一手吃着面包,另一手掌好奇地用放在杯子上方,想盖住热气。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类似的情景。当然那不是热牛奶,而是热水。父亲当时告诉我,千万不要这样做。他说,他听说有个人把手掌盖在杯子上,之后喝下杯子里的水,就死了……

事情应该是真的,但父亲没有跟我解释这事的具体原因。

多年以后,我猜想那原因可能是那人手上存在有毒的致命物质,手掌盖过杯子后,有毒物质留在杯口以及随着凝结的水气掉在杯子里……

幼年的我,并不知道真实原因。但是从那以后,我对用手盖住杯子这件事异常敏感,因为它与死亡联系在一起,太可怕了。

父亲的话印入了我的潜意识里面,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

与此类似的还有一件事情。童年时候,我们较常见的水果是桔子,村里河流的沙洲上就有一个柑桔场。无论是青色还是黄色的桔子,也就是当年最好的享受了。

吃桔子当然要剥皮——这是正确的废话。剥桔子皮时,桔皮里会冒出一层桔油,沾在手上,散发出强烈的气味。如果不洗,会停留很长时间。

父亲经常告诫我,要记得及时洗手,否则这“很难闻”的气味会留在手上去不掉。我对他的告诫记得很清楚,于是每次剥完桔子后赶快洗手,生怕这“难闻”的气味留在手上伴随自己一生……

我长大后才发现,父亲的这告诫实在有些耸人听闻。剥桔子皮散发出来像柠檬的特有气味,我觉得一点也不难闻,相反是一种自然的芬芳。即使当时不及时洗手,也不可能长时间停留在手上洗不掉。

如今自己也身为人父,每每想起这些小事情,感觉自己对儿子说话不应该不负责任地信口开河——当然父亲当年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

一个人的幼年就像一张白纸,早年的印痕极有可能伴随其一生,无论这些印痕是好还是坏。

故乡的杨梅

IMG_6378
红里透白,白中有红,每看一次都流口水……

老家湘南,盛产杨梅,难能可贵的是,如同老家的茶叶,这些杨梅也是山上野生之物,这是自然的馈赠。

我小时候大约12岁以前,在家里的山上采摘过几回,和小伙伴们一起上山,一不小心就找到一棵野生杨梅树,望着那一颗颗又青又红的杨梅挂在树上,迫不及待地爬上树,坐在树梢上先吃饱,这红中带青的野生杨梅,比它甜的没有它酸,比它酸的没有它甜,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那感觉更是永生难忘。

这一景象过去20多年。上个月出差回国,正好赶上端午节(杨梅成熟之季一般和端午节相当),一想有20多年没有回家过端午节,于是先回老家,借过端午之名,来一场上山采杨梅之行。

果不其然,今年是杨梅的旺年。山上杨梅极多,加上农村现在人少,更是没有什么人采摘杨梅。杨梅树上挂满杨梅,地上铺满了熟透得掉地上的杨梅,爬上树,稍一摇晃树枝,就能下起一场杨梅雨,砸得下面的人一阵尖叫。

无论是家里附近的小杨梅树——我当年都没有见到它,还是同村稍远处的老杨梅树,约上昔日发小,上山再采杨梅,一幕幕童年时光,有如昨日。

采完杨梅,在当我们向导的哥们家吃了一顿农家饭,地里的时令蔬菜,刚刚腌好的咸鸭蛋,河里刚打上来的野生小鱼仔,自酿的烧酒……熟悉的菜肴,家乡的味道,再美味不过。

家父和邻里以为我很想吃杨梅,早在我回来之前就准备好了杨梅,甚至还有其它地方大大的乌梅,甜甜的良种杨梅……

其实对我来讲,我最喜欢的就是重新到山上找到一棵野生的大杨梅树,亲自爬上树梢,像小时候那样,摘下来立马送到嘴中。青山依旧,杨梅如故,从大英帝国穿越大半个地球,就是为了来亲你最初的样子,再吃掉你。

大叔吃的何止是杨梅?大叔吃的是逝去的童年。

IMG_6312
青山依旧,绿水常流。

IMG_6168
我曾经在这片土地上耕过田,然而今天田地荒芜。

IMG_6268
杨梅树有三四米高,大叔虽已中年,尚能爬树,昔日发小肚子上积满了改革开放的成果,已经爬不上去了……

IMG_6311
红中带青。

IMG_6264
地上铺满了熟透后掉下来的杨梅。

IMG_6304
树洞中落满了杨梅。

IMG_6300
树丫中也夹着落下来的杨梅。

IMG_6164
诱人的红。

IMG_6160
挂满枝头。

IMG_6154
外甥欢得很。

IMG_6285
这就是大叔,很开心很浪。

IMG_6281
村里的哥们,感谢他当向导,并提供美味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