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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息,神父!

10多天前的一个中午,我收到一封邮件:

Dear OBSG friend,

We are deeply sad to inform you that father Charles de Hemptinne, founder of OBSG and Club van Eyck passed away on Wednesday 10 May, 2017.

He will be sorely missed by the whole OBSG family and all who were touched by his warmth and gentle soul. May he rest in peace.

Attached you can find an obituary.

Kind regards,

the OBSG staff

实在太震惊,我在比利时相处过多年的神父去世了。

接下来,多位朋友也将此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告诉了我,他们知道我和神父的交情不浅。

在比利时根特留过学的同学,绝大部分人都知道 Charles 神父,通过他创立的 OBSG 组织,感受过他的慈详博爱、乐于助人、忘我付出的精神。在我心中,他是凡人的一位伟人。

我2009年到达根特大学时,就知道神父有一个慈善机构提供住房给发展中国家留学生居住,服务很完善,房租价格也低于市场价。正是由于住宿条件很好,因此一房难求,常年有一个长长的等待名单。

当时我儿子出生,住的地方不是很理想,于是我见到神父后,就跟他说了我所遇到的难题。他当时听取后,表示尽量帮我解决,并且记录下来一些信息。

由于 OBSG 接受一定的政府资助,因此它会因国家外交政策对来自某些国家(比如越南)的留学生优先照顾一些。不过,没过多久,OBSG 的负责人就联系我,说有一套公寓可以租给我。

于是我就在 OBSG 住了4年,一直到我离开比利时。也就是这四年,和神父相处的时间也不少,经常帮他解决电脑方面的问题,或者是有空了就随便聊一聊。

他曾跟我说,家里给了他一些遗产继承,但作为神父,他本身没有配偶和后代,即使让家族其他人继承下去,总有一天这些遗产就没有了——遗产税很高。如果用这些房产起步,做成一个帮助留学生的慈善机构,这机构就相当于永生,同时还能解决就业。人的生命再长,终会有去世的一天。

他一步步开始,近40年如一日地维护机构运转。目前已经拥有40多个单间,8套公寓。许多根特大学的国际留学生都因此受益。

不只是提供住房,神父几乎每个周日上午给信仰天主教的国际留学生举行礼拜活动。每年也通过 OBSG 的学生组织协会组织旅游等活动,丰富留学生们的课余生活,提供交流平台——会议活动场地也对外开放。

神父经常在办公室工作到晚上10点,他这么做 不是为了赚钱,正是他,让我真正明白“为人民服务”的意义。

他不只是帮助了我。2013年,当时一位中国留学生不幸得了白血病,该学生父母来到比利时照顾,一家人找不到住宿地点。我当时找到神父,看他是否能解决他们一家的临时住房问题。他当时把市中心自己的私人房以相当低的价格租给了这位同学一家,直至离开比利时。

针对此事,时任中国驻比利时大使廖力强先生还当面感谢了神父——同时也很礼貌地感谢了我,中国青年报的记者张兴惠先生也报道过此事。

神父还说,每一个在 OBSG 住过的留学生,博士毕业答辩的时候,他都希望去参加,这就好像一个大家庭。

我于是邀请他参加了我的答辩。在我离开比利时的时候,他还特意送了我一副油画和一本介绍根特的书。我把油画带到英国,挂在了家里的墙壁上,看到它就能想起神父。

不成想,那日一别,竟然永别。

心痛之余,我把我所有的照片翻看了一下,把我和神父所经历的美好时光找出来,再次回忆这些美好的片断。感谢他给我们一家带来的帮助。

愿神父在天堂得到安息。

神父
2009年10月,神父组织留学生到鲁汶市旅游,他站在这个坛沿上给大家介绍鲁汶的历史,真的像一个传教士一样。

神父
2009年10月,在鲁汶大学和神父合影——我个人非常喜欢这张照片。

神父
OBSG 的院子,我们在这里烧烤,后面的那个圆门是典型的中国元素,2012年4月。

神父
神父每年圣诞平安夜组织活动,2012年12月。

神父
圣诞平安夜和神父合影,2012年12月。

神父
2013年4月,留学生的孩子在 OBSG 组织生日Party,场地对外开放。

神父
2013年5月,中国留学生租借 OBSG 场地纪念中国芦山地震。

神父
2013年7月,神父和学生们在院子里聊天。

神父
神父很喜欢孩子,他甚至知道中文“爷爷”的发音。2010年12月。

神父
他很喜欢用他的老数码相机拍照片,这是他的经典动作和习惯。

神父
中国留学生学联在 OBSG 举办活动,2010年12月。

神父
中国留学生学联在 OBSG 举办活动,2010年12月。

神父
我请他到家里吃中餐,2011年4月。

神父
神父组织复活节聚餐,2011年4月。

神父
开放日的活动,图中夫妇也住 OBSG, 很会跳舞,有舞蹈学习班,2011年5月。

神父
在 OBSG 的院子里,带孩子玩,2011年5月。

神父
在 OBSG 前面的草地上,我儿子喜欢这里的树和草地,2011年8月。

神父
OBSG 入口,2011年8月。

神父
神父在活动前讲话,到楼上去讲了……

神父
神父喜欢与人交流。

神父
神父喜欢与人交流。

神父
神父喜欢与人交流。

神父
OBSG 前面的草地,春天,2012年。

神父
OBSG 前面的草地,冬天,2012年。

神父
OBSG 组织的开放日活动,神父拍照观看。2012年5月。

神父Charles De Hemptine, 1933-2017, 去世后安葬于比利时根特市 Mariakerke 高级神职人员墓地(教堂地下)。

英国谢菲尔德的学联春晚

根特一样,谢菲尔德的中国春节也有晚会,同样是当地学联联合联合其它机构(孔子学院)举办,目的是为了给华人留学生还有当地英国人一个聚会互相了解的机会。

谢菲尔德的羊年春晚定在2月16日,一个星期一,地点是谢菲尔德市政厅。我初来乍到,也带上儿子和家里领导一起去凑个热闹。本来我还问了赖博士全家是否愿意去,可惜他晚上公司领导请客吃饭,无法成行。

门票较贵,成年人8英镑一位,儿童也需要5英镑,提前预定分别能优惠一英镑,想起原来我在根特的春晚,都是5欧不到的价格,还管一顿绝对饱饭。

一进市政厅,发现服务人员都是市政厅的工作人员,包括售票的工作人员,几乎全部是英国人,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晚会不是订在周末,周末可能人家不上班。

拿着票进入到晚会现场,才发现里面大有世界,舞台和观众席非常大,尤其是观众空间,分上下三层,不输给我见过的奥地利国家大剧院音乐厅。我对家里领导说,这工作人员的服务规模再加上这么豪华的演出现场,也许这才要这么“高”的门票。

刚开始人数不多,到晚会将要正式开始的时候,发现偌大的演出大厅几乎座满,并且还有相当多数量的英国人——上年纪的多一些,看来晚会的组织宣传还相当成功。

晚会和我在比利时见到的差不多。也是先主持人开场,然后出席嘉宾致词。到场的嘉宾有谢菲尔德市市长,中方对应的是中国驻曼彻斯特领事馆的副总领事长周海成先生(看来副领事长的级别还不低)。市长大人用英文大概说了很荣幸参加晚会,并说谢菲尔德以多元文化为长,中方官员也有些官话,用中文谈了中英之间的经济文化合作等等事情,总之听完就忘。

真正值得期待的是节目。所有节目是通过一个中国姑娘和英国姑娘从英国出发到中国各地旅游为主线(虚构情节),然后介绍到各地时,由演员们表演相应节目。主要有中国舞蹈、古筝演奏、武术表演、杂耍杂技、舞狮子,我大概也就记住这些。如果只从学联组织的表演水平来看,节目的水平还是不错的。

不过,我觉得这些节目明显是花钱请专业演员过来的表演,毕竟这次活动的组织者不只是学联,还有众多中资企业的赞助,以及活动的目的明显是为了宣传中国传统文化。这和我以前在比利时经历的学联春节晚会有些不同,我们那些节目更像是大家凑在一起聚会吃喝玩乐(还有抽奖)。

也许是为了避免语言节目导致英国观众看不懂,所有节目都没有语言类,比如小品相声,甚至连唱歌的节目都没有,以至晚会后,一英国老太太在确认我是中国人后,笑着问我:你们中国人会唱歌吗?没有唱歌的节目呢。我只好把我的猜测告诉她:我们当然会唱歌,只是也许是怕你们听不懂。

其实,我参加这样的活动,另一个目的是想带儿子体验这些文化,在国外长大的中国小孩,也只有这些活动才能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是中国人,比如这次晚会的中国杂技和舞狮子,让他大开眼界,全程兴奋。

算了算,这是我第六个年头在国外过春节了,祝各位春节愉快!

土木坛子@英国谢菲尔德 2015年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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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比利时年轻人眼中的中国

以下是我几周前在英国和我的比利时同事的网上聊天记录,考虑到其中的内容敏感性,我犹豫了一段时间是否将它公开?最终我决定公开它,这不是一个坏的决定。我将所有对话从英文翻译成中文。

他是我在比利时实验室的一个同事,比利时人,比我稍年轻一些,从事水泥混凝土方面的研究。2014年,他亲自去过中国出差,体验过中国厦门和武汉等城市。以下,F是我同事,T是坛子。聊天始于2015年1月16日9:23pm(格林威治时间),结束于11:47pm。

F: Hi, 你最近怎么样?你什么时候会再回根特(比利时)?我希望能请你到我家聚个餐?几周前,你离开(比利时)时我没有机会和你说再见。我希望下次你来根特时,有机会说再见。

T: Hi, 你好,我们很好,快要习惯英国的生活了。但我们非常怀念根特的时光。我个人觉得在根特的生活比这里要好很多——除了我不会比利时的荷兰语以外。我那天离开实验室时没有看到你。没关系,我仍然还会回根特至少两次的。下次去根特时,我会很高兴地去你那里喝一杯。谢谢你。英国的天气非常糟糕,生活成本尤其是租房成本比根特要高一些。甚至这里还比根特要脏一点。相比我现在所在的谢菲尔德,我觉得根特的确是一个美丽的城市。

F: 欢迎你过来。荷兰语是一门非常难的语言。要学到基本需要至少三年的时间。

T: 我妻子说(荷兰语)也不是那么难学。关键是我从没有开始学习荷兰语。

F: 她是上夜校学习荷兰语还是白天?

T: 如果我要打算在比利时长期居住,我会考虑开始学习荷兰语。

F: 你要是想结合工作来学习荷兰语,那会比较难。

T: 奇怪的事情是,如果我想在比利时工作,通常他们会问我是不是说荷兰语。

F: 现在比利时的就业形势不太好。经济消退。

T: 而且,掌握两种大语言(比如英国和中文)的人们,通常会不愿意学习新的小语种。

F: 的确,我也不太可能学习中文。你不知道你将使用它多长时间。

T: 对的。(中文)完全不一样。

F: 你在英国哪里?

T: 谢菲尔德。

F: 哦,英国正中部。

T: 是的。

F: 我刚看完一个辩论视频: Western liberal democracy would be wrong for China

T: 在这篇帖子“感觉英国不如西欧小国比利时”里(中文),我说了英国的不好,而赞扬了比利时的好,这可能使得一些住在英国的中国人感到不舒服。

F: 你觉得一党系统对中国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吗?

T: 刚才那篇博文翻译成英文的题目是:”I think UK is not better than small Western country Begium”.

F: 但是,如果你们有多党的话,你会不会担心这将会以类似比利时、英国、美国甚至俄罗斯这样的假民主结束?在这些国家里,只有少数富有的家族拥有真正的权力。

T: 我的那篇博文里引起了一些讨论。

F: Google翻译不错。

T: 不,Google翻译在中文和英文之间的翻译不是那么完美,但你可以知道大概意思。

F: 但是,如果比较中国和欧洲——而不是一个只有1000万人口的小国比如比利时,欧盟也不民主。

T: 我不期望这世上存在一个完美的国家。

F: 我的观点是,美国和欧盟并不民主,中国也不是。我们的系统是由少数富有家族统治,中国是被共产党统治。

T: 但是你们还是相对多一点自由,我觉得这个比较重要。比如说,我的博客在中国大陆都是被屏蔽的状态,我不觉得我说了政府什么坏话,但就是被屏蔽了。

F: 那倒是,但我担心长期来看,我们的政府会越来越难于维持经济增长。我们将以贫穷的自由为结束。很可惜,它们屏蔽了你的网站。

T: 别担心,世界会找到一个解决方案。人们也会在这两者(贫穷和自由)之间找到平衡。

F: 人们可以躲避政府的内容审查,但是我们不能逃脱经济崩溃。

T: 不知你知道不知道,中国现在也遭受经济上的困局。只是看起来比美国和欧盟要好一点。欧元确实在下滑,今天的欧元汇率创造了历史新低。

F: 我认为,在面对经济困局时,被政府管理的经济体会比少数富人控制的自由市场经济体表现得更好,中国掌握着这个关键技巧。中国的银行现在也在中国以外投资了不少,这可能在下一个10年会崩溃,但中国自己的实体不会受影响。

T: 不过,中国许多年轻人对于目前的状况不太满意。一些人对于政府和党有些失望,尤其是一些受教育程度较好的。

F: 也许,19大会带来一些必需的变化。例如,自由的媒体和更少的审查,没有政治犯。如果他们不这样改变,将会有越来越多的秘密机构来保护人们,以防止像香港(占中)这样的事件发生。

T: 你真的觉得将朝鲜的大老板换掉会有迅速的变化?你觉得将上面的这些变化寄希望于下一个党代会很值得?

F: 没有其它选择。中国的人们还没有很好地组织起来,太多的人喜欢将精力消费在一些无用的东西比如iPad上面。

T: 我也希望中国变得越来越好,尤其是新的大老板上台后。现实是,我们似乎拥有了更少的媒体自由,尤其是中国的互联网,现在连Google Gmail都不能正常使用了。

F: Google被封是因为它和美国政府共享信息,而不愿意和中国政府共享,中国政府又不能再控制人们的思想,所以只好封了Google。

T: 聪明的人依然有办法使用Google,比如用VPN,封锁Google没有实际意义。

F: 美国和欧洲的政府不需要控制公众的思想,因为人们不怀疑政府的民主统治,人们真的相信政府是在站在他们这一边,人们不知道真正的权力只属于少数富人。而在中国,大部分人们知道这不是一个民主体系,这是政府审查媒体甚至因政治原因将人们送入监狱的唯一原因。

T: 全世界的政治都一样。

F: 的确。长期来看,我们会抵达一个真正的民主体系,这是我在想的,希望如此。

T: 很好。

F: 对中国来说,需要好几次党代会的时间,对比利时来说,我们需要将精英的权力弄下来。

T: 希望如你所言。

F: 当我阅读党代会的资料时,我发现他们总是在谈邓小平理论,他们现在用的却是用资本主义来实现共产主义。

T: 天啦,你在研究中国共产党的党代会?

F: 问题是,中国人变得越来资本主义。当然,(研究党代会)这很有趣,所有的资料都可以在线找到。

T: 是的,如果你感兴趣,网上可以找到很多信息。

F: 上一次党代会,他们说要结束腐败,有趣的是,这真的意味着他们要在党内结束这个问题。

T: 你注意到没有,海外的中国学生(比如我们实验室)不喜欢谈论这些话题?

F: 我不知道他们不愿意谈论这些话题是不是因为担心害怕政府?尤其是将来想在中国工作的话?

T: 不是,我觉得没有必要担心这些,在这方面,至少在国外谈论这些是相当自由的,即使在中国,你如果只是口头谈论而没有以书面出版的形式,也是没有问题的。

F: 另外,我猜测全世界的人们有一个通病,只对自己的舒服和消费感兴趣,而不是政治。

T: 正是因为他们真的不感兴趣。

F: 这就是为什么政府可以为所欲为,没有人关心正在发生什么,只要他们有足够的食物来维持下去。

T: 尤其是当他们觉得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的时候,至少在短期内无法改变什么,为什么还讨论它?这可能是一个原因。我的意思是,普通中国民众对这些事情不关心。

F: 即使你短期内不能改变什么,但知道一些政治和哲学的基本知识也是很有趣的,还有科学、经济学。

T: 我需要睡觉了。你通常周末什么时候睡觉?

F: 早上2点到下午1点之间。

T: 我从来不这样干,晚安。

F: 我总是睡不着,睡不醒。再见,好好睡。

T: 再见,你也一样。

F: 我读完了你的关于英国和比利时比较的博文,有意思。英国的种族歧视较少?我的一个黑人朋友说他在英国遭受到更少的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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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展阅读:比利时人眼中的中国人和中国人眼中的比利时人

一部手机的离奇故事

几天前的晚饭后,朋友的父亲过来找我,掏出一部手机,说不知如何开机,要我帮忙看看。手机挺大,样子不旧,于是问他手机哪儿来的?他说买的。

我奇怪:“你从哪儿买的?”在这人生地不熟、不懂当地荷兰语和法语的地方(比利时根特市),我不敢相信他一六十多岁的中国老头子会购买手机。

他告诉我,白天在火车站闲逛,一个外国人举着这个手机给他看,伸出三个手指头。他觉得不错,就给了人家30欧元,把手机买了。买回来充电后却开不了机。

我听完告诉他:“你可能上当了,这是中国经常有的事情,给你看的时候是一部好好的手机,给出一个极低的价钱后,拿到的就是一个模型,就是手机店里常见的手机模型,真的手机早在不注意的时候掉了包,还好只是30欧元。”老头子听完后,有点失望。

我拿着这台模型机放在手里,三星的智能手机。模型做工实在太好了,按键的手感非常好,即使是我拿在手里也会以为是个真的。我胡乱按着机身旁的按钮。突然,屏幕一亮:Samsung Galaxy 4。我的个天,真机器,三星的最新款S4。这老头子真的用30欧元买了一部最新款的二手Galaxy 4,要知道这新机器要六七百欧元,合人民币也得四五千块。开机后全是荷兰语,需要输入SIM的PIN密码,乱试了三下后,卡锁了,需要PUK码来解开。

我这才回过神来,手机应该是小偷偷过来的,这外国小偷得手后,急于销赃又不敢卖给本地人,所以就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这老头子,得个太平。老头子来自山东,是个实在人。两人完全不懂对方语言的人完成了这么一桩奇怪的买卖,并且“诚实无欺”。见了鬼了。

我告诉老头子,这手机99%是被偷的,才以这么低的价格买到。来源不正。我问他为什么买,他说手机屏幕挺大,想买来看电视!我说:“这手机没有中文,你不一定会用。而且有智能GPS定位,失主可能能找过来。”他听后说,把手机带到中国用去。看来,老头子想得比我还周到。

我又对他说:“这手机很贵,估计要六七百欧元,失主可能很心痛……”

老头子居然说:“人家几百欧元算钱吗?”

我一听这话,脱口而出:“叔,你这话说得不对,人家几百欧元怎么就不是钱了?合法赚的钱一分钱也是钱!”

我反问他:“假如,假如是你丢了这部手机,你是什么心情?希望拿到你手机的人怎么做?”

老头不语,知道我期待的回答却不回答。我只好说:“这事就当我没有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头子于是回去了。

老头子走了,我心里却不是个滋味,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我也曾经丢过东西,知道丢东西后和失而复得的那种感受。眼下这件事,我怎么能当自己不知道呢?装作不知道就是纵容。

我决定必须要好好劝劝他。于是,我走到他的住处,好言相劝:

  1. 手机没有中文(理论上可以刷成中文),不适合他用,他想看电视的手机在国内几百块钱也能买到。来源不正的东西用着也不心安理得。
  2. 智能手机有GPS定位功能,我们已经开过机,失主理论上是能够找到这里来,到时可能是个大麻烦事。
  3. 知道是一部被偷的手机还买过来,这不是一件好事,虽然主要责任在小偷。
  4. 手机里可能有失主的相片、视频等众多个人信息,这对失主可能是重要的东西。
  5. 现在想方设法把手机还给失主,是做了一件好事。失主极有可能会把30欧元还上,因为这就变成丢失30欧元现金(当感谢费),而不是一部包含自己许多信息的智能手机。

老头子想了一会儿后,快要同意时,他又提出一个疑问:人家会不会反说我就是小偷?我只好安慰他:这不符合逻辑,正常人知道来龙去脉后不会这样想。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甚至向他保证:万一失主不愿意支付30欧元,我个人都会把这30欧元给他。老头子这会儿倒大度:那就这样吧,实在不给就算了。

心中终于长舒一口气,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居然被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服了。我本来打算只是去讲清我的道理后,他若实在不愿意归还,我也只能作罢。

后来的故事就简单了。拔出手机SIM卡,开机翻了一下通话记录,找到了失主一名为”PAPA”的手机号码,应该就是他爸爸。再看了邮件,全是荷兰语,猜到邮箱地址,发了一封邮件。邮件地址中有个1991,大概就是1991年生的,怕这90后不用邮件,又到Facebook里搜到他,发了条信息。最后再给失主的爸爸打了电话,无人接通,只好发条短信告知。

第二天早上,失主和我联系上,下午就拿回了他心爱的手机。原来,22岁的他是一厨师,住在根特但在另一城市工作,那天下火车时忘了自己的包,钱包、手机、银行卡、身份证、现金、衣服、钥匙都丢了,这手机是唯一找回来的东西。虽然手机有保险服务,但手机里面有个人照片等信息,他很开心能拿回手机,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见面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我朋友说,这世界上到处有坏人,但好人也是有的。”我笑称:“这是真的。”

至于老头子那30欧元,失主说要转账50欧元,多出的20欧元作为感谢费。我告诉他:“只要30欧元就够了,因为这30欧元你本来也不应该出。”

那钢镚清脆地砸到了碗里

那年,我在哈尔滨。哈尔滨的冬天,气温经常零下十来度,街上的积雪被行人踩成了厚厚的冰层。我走在街上,看见一个衣着邋遢的老者,蜷缩在人行道旁,前面摆个碗,他是一个乞讨者。

我那天心情不太好,感觉他比我更可怜,于是掏出一个一块钱的硬币,远远地朝这位乞讨者的碗里一扔,那钢镚清脆地砸到了碗里,响了几声。老者估计一天也没收到几个钱,听到这声响,抬头看着我,那眼神充满着感激。我心里想:“大街上那么多人来来往往,都当一个乞讨者不存在,我能给你也算不错了。”我在同情他。

出于好奇,我走近他同他聊了一会儿,他用浓重的山东口音告诉我,他来自山东沂蒙山区,家里穷,没人赡养他,夏天自己种点地,冬天没事情可做,于是就出来讨点生活。他连连对我说:你是一个好人。

前一阵子,我所在的城市比利时根特市举办根特节,街上多出来一些杂耍艺人。我注意到一位杂耍艺人在结束时,双手拿着帽子,等待观众给赏钱,他站在他表演的位置不动,有这心意的观众主动上钱去给点钱表示支持。

我突然发现,他和国内的街头艺人完全不一样,国内的街头艺人在结束的时候,会动走到观众面前“讨要“赏钱,而观众也在这要钱的当口如鸟兽散,两者的关系就像猫和老鼠的关系一样。

这国外杂耍艺人的场景,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在哈尔滨的那位老者,如果那时候我亲自走向那位老年乞讨者,蹲下去把钱轻轻地放到他的碗里,再微笑地点一个头,是不是会带给乞讨者一份更多的尊重和温暖?冷冰冰的钢镚。

当然,也许有人会说,对于乞讨者不能轻易相信。我也痛恨那些利用人的善心赚钱的职业乞讨者。对于这种问题,也许对乞讨者给予食物等实物形式而非现金,就可以避免被骗。除去职业性的乞讨者,真正的乞讨者,有谁愿意像那位老者在数九寒天中为了那几块钱?难以活下去了。

勺子博主谈到他去肯德基时被人力劝捐赠的事情,他在第二次时不愿意再捐,因为那工作人员已经像机器一样地在“虐待”消费者的爱心。我相信绝大部分人都有爱心,但爱心不可以被滥用,滥用之后的结果是使人变得麻木。

给街头艺人赏钱与给乞讨者施舍可能性质不一样,但有一点是一样的,接收方不能强求,赠送方要出于发自内心的自愿。双方之间是一种平等与尊重的关系,否则施舍、捐赠就变了味道。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没有主动劝别人捐赠我的那个小公益活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