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归档:国外

在比利时中文学校代课

以前关注过外国人学习汉语的现象。没想到今天居然在比利时替人教了四个小时的中文课。比利时根特市华协中文学校的彭加瑜老师由于有事情,委托我帮她代一下这门课。代课这事我以前干过。那是在国内的时候,代过一个学期中专学校的课,见识了一帮不太爱学习的90后孩子。不过,给外国小朋友们上课从来没有过。

上课的内容并不复杂,按照所列出来的大纲要求,带领学生们复习功课,做课后练习,核对答案等。中文对于国人来讲,自然不在话下。就好像随便找一个美国人,到中国都可以当个非常不错的口语老师——虽然他们的语法未必及中国学生。我最感兴趣的是他们的中文水平以及课堂气氛。去了以后才发现,其实这些学生都是华裔,大部分是中国移民的子女,家里人为了让他们继续中国文化,所以让他们在周六的业余时间里学习中文,纯粹是一门业余爱好了。

学校早期是根特市及周边的中餐馆老板们出资建立起来的一个私人中文学校,每周六在租的一所学校里请几个中文老师业余教学,教材用了中国华侨办赞助的暨南大学中文教材。学校现在对所有人开放,学费一年(一学期?)200欧元,不算便宜,但也只能让学校收支平衡。国外华人较多的城市都有中文学校,哪怕是比利时这样小的国家,除了根特的华协中文学校,还有鲁汶的欧华中文学校、安特卫普的安城中文学校、列日中文学校、布鲁塞尔中文学校等。

应该说,大部分的小孩中文水平比我想象的要好,可能与他们的中文家庭环境有关系——虽然这些江浙广东一带的华裔家庭不一定说普通话,但中文思维是有的。除了华裔学生外,没有本地比利时小学生,只有一个大概60多岁的比利时老太太,混在一帮10来岁的小孩里面,再让我这个三十来岁的“老师”来教授,也算一道有意思的事情。

相比之下,比利时老太太的中文发音尚可,但一遇到要写字、组词,她就不断地用她的iPad查询。老太太一把年纪,会荷兰语、德语、法语、英语,现在还跟着小学生们学习中文,做作业的时候,虽然课本属于自己所以可以在上面写答案,但她却另拿一张纸写答案(比利时普通学校的课本都是借用,所以不能在上面涂写),字写得工工整整,这一切令我肃然起敬,我也不时地夸她的发音好,她也不停地说谢谢。

由于学中文的每个班级人数不多,所以采用复式班,即一个教室里有两个年级,这跟20多年前我上小学时的情景几乎一样——我们那时候是没有条件采用单班级单教室,现在这发达国家也是如此,真有时空逆转的感觉。我带的这两个班级的中文水平相当于五年级(10人)和初一年级(5人)。我安排五年级做作业的时候,给初一年级讲解,然后再反过来,真是有意思,记得当年我的小学就是这么上过来的。

我不知道这些小学生在普通学校上课的情景是什么样,但上中文课的时候,显然和国内的课堂环境有区别,再加上这种复式班的课堂,给这个班讲课的时候,那个班就不安分,讲话的、吃东西的、甚至走动的情况时有发生。作为老师,也无法像国内那样过于严肃,那套方法在这里不管用,后来和校长聊天时,他说,他们要求老师要激发这些孩子学习中文的兴趣,孩子们本来就是业余时间学习。

最后一个小细节问题,我发现这些孩子们可能由于家庭的原因,不是很有礼貌和守纪律,除了课堂情况外,在下课后,比利时老太太把教室里的椅子全部搬上课桌,而其他的小孩却直接一走了之,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我没有比利时本地小学生的情况,所以无法得出结论。

文化是一个民族的基因。看得出来,出于对自己民族文化的认同,许多国外的华人坚持让后代们学习中文,这种行为值得肯定。

比利时中文学校

比利时中文学校

注意实验过程中的健康安全和环境污染

作为理工科的研究生,一般都需要做一些实验。没有实验验证,理论就难以行得通。在操作实验的时候,就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实验材料,比如化学试剂。有些化学试剂看起来透明清澈,但毒性很大,对人体的健康影响巨大。因此,实验室安全教育就尤为重要。如何在实验过程中保护自己,如何处理实验室中的垃圾等。否则,还没有把科学研究搞清楚之前,身体健康倒被科学研究搞倒了。

我曾经在中科院青岛某研究所待过一段时间,看到他们从事生物方面的实验研究时,用各种化学试剂对海洋生物提取DNA,然后PCR跑电泳等。一位比我年长的研究生告诫我,没有事的话,不要进入这些生物实验室,都是有毒的东西。他还告诉我,他们的实验污水几乎直接就排到了附近的海水里。这把我吓一跳,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大海,而这些蓝蓝的海水里居然有科研机构排放的有毒污水,看着每天在海水浴场游泳的老头老太太们,真的不敢想象。

我相信国内肯定有相关的制度要求,约束科研单位的污水排放处理,否则,科研单位都没有带好头,就更别说生产企业的排污情况。可惜在实际操作过程中,这些制度没有好好执行。还有一点,我记得我在国内当学生的时候,也没有受到这方面的教育:作为研究人员,要如何保护自身的安全,如何保护环境而不能随意排放实验室中的垃圾污染物。

当我在比利时的实验室开始做水泥方面的实验时,从一开始,技工就告诉我关于实验垃圾的处理规定:比如,酸类液体垃圾物质应该放到一个专门回收桶里,碱类垃圾液体物质放到另外一个专门的回收桶里。其它的固体垃圾要放到相应的回收地方。含汞类的垃圾则放到含汞类的有毒物质垃圾桶里。化学试剂也要按要求放到相应的储物柜,并配有相应的标志。无论执行有多好,至少让我突然感觉到了这种安全环保的意识。

总体而言,大家是按照这样的要求来执行。然而也有例外,我就发现一台压汞仪器被硕士研究们操作时,洒出了一些水银,却没有清理干净,有一些小小的水银散落在桌面上,仔细一看,闪闪发亮,看起来倒是漂亮,但水银是巨毒金属,长此以往,水银挥发到空气中,理论上就会被人体吸收。很可惜,实验室里人员似乎未引起重视,甚至连学校相应的安全检查人员例行检查也没有发现此问题,更别说提出整改。我也对此事就慢慢失去了警惕。

直到前不久,我去学校医院体检时,我和医生提到此问题,医生对此很重视,告诉我此事不容马虎,巨毒的水银对人体影响巨大。并要让我提供相关信息,他将反映到学校的安全部门。我也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才发现我的安全意识也过于薄弱。虽然水银量不多,但挥发到空气中,被人体呼吸吸收后,哪怕是一点点,带来的健康影响也是不容忽视的。对于那些天天接触到有毒物质的研究人员来说,如果有类似的事情,就会更严重。

人们总是以为像博士研究生这类人群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注意到。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一是因为研究人员的研究范围一般都不宽,只对自己从事的那点东西很熟悉,对于其它的知识不过一门外汉;二来是意识上的不重视,对于那些不是立马就见效的危害都选择性地忽略。

可是,健康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觉得最为珍贵。在这里,对那些和我一样也要从事实验研究的朋友提个醒,注意实验过程中的健康安全和环境污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明天是除夕,龙年最后一天,土木坛子在比利时祝大家蛇年里:新春大吉,幸福安康!

儿童多语言或双语言环境下语言学习问题

如今越来越多的小孩在国外出生并长大,这样面临着在家里和父母讲中文在其它地方讲当地语言的事情。对于这种双语言甚至多语言环境里成长的小孩,他们的语言学习问题怎么办?是以中文为主还是以外语为主?

我小孩出生于比利时,10个月大开始送到我所在大学(根特大学)的托儿所,当初希望他能够和其他小孩一起玩而不至于太孤单。到现在已经将近两岁半,中文没有问题,因为我听得懂,荷兰语我虽然不懂,但据托儿所的老师说,也没有问题。这是怎么做到的?说说我的故事。

我暂时所在的比利时国家虽小,却有三种官方语言:荷兰语、法语、德语。我所在区域是荷兰语区,当地人们自然讲荷兰语——不过大部分人也会讲英语,就好像你去山东了,山东人都讲山东话,但非山东人和本地人讲普通话也是没有问题的。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从我小孩出生以后,双语环境就直接摆在小孩的面前。在查阅了相关资料和询问了孩子托儿所的老师们后,总算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首先,双语甚至多语环境至少在欧洲很普遍,要知道欧盟有27种官方语言,因此一个国外的家庭,比如妈妈是法语,父亲是英语,爷爷是西班牙语,奶奶再是挪威语,这并不是不可能,而这种多语环境中长大的小孩,只要方法得当,小孩不但语言学习不会受到影响,反而对思维能力提升有好处。

那么什么是正确的方法呢?答案便是:每个人对小孩只坚持讲一种语言。以我小孩为例,我和我妻子都讲中文,所以只坚持和他讲中文,而他在托儿所的时候,和比利时小朋友以及托儿所的阿姨老师们,就任由他们之间讲荷兰语。这样做的结果会让小孩具体面对某个人的时候,就会自动采取相应的语言。

再以我的小孩为例,他面对父母的时候,由于天天讲中文,所以就会说中文,并用中文的思维方式思考,而见到荷兰语的比利时小朋友时,他又会采用荷兰语说话,并用荷兰语的思维方式思考问题。

相反,如果不是每个人坚持讲一种语言,比如我会中文和英语,一会儿和他说英文,一会儿和他说中文,会导致他的语言系统和思维方式紊乱,最严重的后果是导致失语症,因为小孩不知道用哪种语言说,变得害怕开口,久而久之导致失去语言功能变“哑巴”,这些失语症或自闭症听起来比较可怕,但谁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结果。

举个例子来说明这种紊乱:妈妈指着一个苹果对孩子说:苹果,隔一天,又用英文说:Apple, 小孩将来看到苹果的时候,是说“苹果”还是”Apple”呢?显然头脑混乱了。相反,如果小孩见到说英语的人只说”Apple”, 而看到说中文的人只说“苹果”,世界还会那么乱吗?

如果每个人只坚持一种语言和小孩说话,其实在小孩的脑子里,所有的语言和思维方式形成的是一个系统,只不过是小孩在面对具体一个人的时候知道调用哪些词汇——不同的发音和不同的思维方式,但这些发音和思维方式都是有序的,孩子也就能够正确使用它们。或许,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中国学生学习英文那么困难。

一个较明显的现象,双语言/多语言环境中的小孩语言发展速度较慢,尤其是男孩,毕竟相同的时间学习两种语言自然比只学习一种语言慢。凡事有弊皆有利,这种双语甚至多语学习的训练过程有益于语言能力和思维能力的提升。等小孩长大,能明白不同语言之间的区别后,会更容易运用不同的语言。

我很少见我小孩说荷兰语,因为和我说话的人不是说英语就是说中文,没有语言触发他的荷兰语开关。今天带他出去玩的时候,他和隔壁的非洲小朋友一起玩,我偷偷地观察,两个小朋友居然用荷兰语讲得特别好,我心里突然感慨:“这是我的儿子吗?这个日夜和我在一起的小人儿,居然和别人说些我一句也听不懂的话!”高兴的是,我总算亲自知道:他在双语言环境中的语言已经不成问题。心中的担忧石头落地。

2012年9月16日 星期日 晴 写于比利时根特 OB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