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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过去,一代又来

周日下午,我无意之间有些心慌意乱,试图平静下来,于是拿起手机插上耳机躺下来听点音乐,高雅的古典乐我不懂,也不适合这个时候听,只好求助于流行歌曲,它们更容易琅琅上口,以平复我不安的心情。

人可能都有一定程度的喜新厌旧。我试图去听那些所谓的流行音乐榜单,听来听去,要么找不到自己喜欢的歌手,要么找不到自己喜欢的调子。无奈之下,只好去听自己以前喜欢听的歌手和歌曲,于我而言,我比较喜欢我刚上中学就已经大红大紫的Beyond乐队和我看着他出道成名的周杰伦。

喜欢前者是因为我听不懂粤语歌词,喜欢后者是因为他吐字不清同样听不懂在唱什么。共同之点是两种歌词都没有“爱得死去活来、分手都是对方的错”等陈辞烂调。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不喜欢新近的流行音乐?是他们不好听吗?换句话说,我喜欢的那些歌手和歌曲又真的那么好听吗?

我记得我少年时期,我把我喜欢的也是当年大红大紫的流行歌曲放给我父亲听时,他总是很难和我有相同的感受,他就喜欢他那些60、70年代的革命歌曲,最多也就是张也的《走进新时代》。

这是一个有意思的问题。也许我们的感觉都没有错。我们两代人各有各自喜欢的歌曲。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比起我父亲年轻时候的物质乏匮,我少年时期的90年代也不能说物质条件丰富,比起现在每个人拿起手机就可以几乎免费地随便听到全世界各个地方的流行歌曲,上个世纪90年代花几块钱买一盒卡式磁带会把它配带的歌词翻得稀巴烂,再用五毛钱的胶带小心地把它粘好。

然而,正是因为这来之不易和少量的数量,再加上当年对新事物的欢迎态度,每一首歌都听得滚瓜烂熟,了记于心,至今每每听起这些歌曲,我依然能哼出小调甚至带出歌词,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显然,我听的不是歌,而是自己当年为每一首歌曲注入的情感,那是大部人都难以忘怀的只属于自己的青涩青春。

现在,我总是觉得新的流行音乐不好“听”,也就潜意识地拒绝聆听。这固然与现在的流行音乐太多有关,但更多的是我不愿意去听,自己没有用心去倾听,去探索新出来的东西。没有付出情感,也就不会发现有新喜欢的东西。换句话说,我喜欢当年的音乐,并非一开始我就都喜欢,而是用心听了后,才真正喜欢上它们。

新的流行音乐并不一定比过去的差。或许只是出现了一些新的风格而已。90后甚至00后的年轻人们对它们的追捧不正说明这些东西就像当年我喜欢的那个样子吗?流行音乐还是流行音乐,它的追随者发生了变化。

我不喜欢的还不只是新的流行音乐。我对日新月异的网络用语很不喜欢,我对90后的火星文不喜欢,我对一些90后年轻人叛逆张狂、不付责任、只顾自己享受的态度不喜欢,我对整个社会出现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很不喜欢。我也很难发现到这个社会在变化中所出现的好东西。

这个世界其实还是那样,该发生战争的地方还在发生战争,该贫穷的地方依然还在贫穷。该进步的东西也一样会适时出来。如果每一代人所谓的“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正确的话,那从古代算起,我们现在应该是活在地狱中才对。我这个80后之后的未来也一样会由那些我现在不习惯的90后00后去创造、主导。

我对现在的流行歌曲难以喜欢,就像我父亲当年难以喜欢我所喜欢的流行歌曲一样。我能料想到,再过几年,我的儿子也肯定会向我推荐他喜欢的流行歌曲。然后他笑话他的父亲:老古董。

我意识到,这一切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外界,而是自己。我意识到自己不再那么年轻——至少在心理上,开始变得固执,固执地坚持在自己所认为正确的那个小世界里。我开始不欢迎新事物,不愿意探索新东西,反而固执地看到新的不好的东西,同时也错过所有新的美好的东西。在我看来,这就是衰老,思维方式上的老化比年龄上的老去更令我感到沮丧。

《圣经》中说:

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

写于 2014年3月23日 比利时根特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