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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书摘和个人笔记

《万万没想到:用理工科思维理解世界》一书是我很尊敬的科研前辈——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物理系研究员万维钢博士(不过他目前已经辞职离开科研界)的作品,主要汇集其博客(学而时嘻之博客,博主网名:同人于野)上的优秀博文,因此我也已经基本阅读过本书的大部分内容。

最近阅读该书(Kindle版本仅售0.10元人民币——知识是如此廉价!),再读一遍依然受益匪浅。全书为作者读书的总结和思考,引经据典(国内外前沿科学论文文献和著作),内容详实客观,集趣味性和思考性于一体,既有深度又有广度,更有许多论点异于我们的错误常识,阅读时经常拍案叫绝,犹如当头一棒,醍醐灌顶。我于Kindle上做书摘并事后添加笔记,以供日后参考。同时整理公布于此,供大家参考。

本文中斜体引用部分来自书籍原文,其它部分是我的个人笔记与感想。

《研究一篇成功预测了汶川地震的诡异论文》,结论是此文纯粹是凑数。这篇文章得到了很多转载。有意思的是,2012年有个署名为“龙小霞”的读者在博客原文评论中留言说“楼主大哥,我只是想毕业拿学位,大家别再为难我了,我写的论文自己都不敢多看两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龙小霞。

有许多人拿这篇文章说地震是可以预测的,从这里可以看出,连作者自己都不自信,所以这种马后炮的事情不足为信,不排除未来有可能预测地震,那也一定是建立在严格论证和检验的理论和实践基础上。

真正能左右成绩的品质只有一个:自控。

能管住自己,该上课的时候就去上课,该写作业写作业,多学习少看电视,这个品质就是学业成功的秘密。统计表明,想要预测一个学生的大学成绩,自控能力甚至是比智商和入学成绩更好的指标。

亚裔靠的是意志力。有实验发现,中国的小孩从两岁开始就比美国的小孩有更强的自控能力。可能是基因的问题,因为中国的多动症儿童比美国少得多。也可能是传统的问题,因为中国的父母更早地要求孩子控制大小便。不管是什么,中国文化虽然不怎么擅长科学思维,也不太明白意志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它却在意志力的实践上遥遥领先。这难道不是我们的优势吗?那些全神贯注听讲的小孩,比每隔三分钟就得吃点零食的小孩酷多了。

培养孩子的自控力。对于成年人也一样。花花世界,诱惑太多,没有自控力,就跟猴子掰玉米一样,很容易一无所获。

成功的秘诀居然如此简单,你要做的就是豁出去拼?以至于很多民间科学家误以为科学研究的突破只要用足够多的汗水就能换取到,而把大好的时光花费在自己根本不懂的项目上。

如果有一个人,认为搞科研“功夫在诗外”,一天到晚研读牛顿等古代科学家的传记,给古今中外的科学家搞排行榜,在博客上写好多科学家的趣闻轶事,跟伪科学和民间科学家作斗争,甚至希望通过研读西方近代哲学和中国古代哲学,提升自己的人文素养这样的办法去学习搞科研,那就是缘木求鱼了。

成功的秘诀不简单,将自己有限的时间花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而不是以为自己是万能的。心静固然重要,然而以为瞬间的顿悟会从天而降,这只有小说中才会出现。

世界上的新闻每天都不一样,但是他们对这些新闻的解读和评论永远不变,他们的发言有高度的可预测性。他们的思想死在了舒适区。

以上说的是那些公知们。不学习就不进步,勇于挑战自己,不能死在舒适区。

再牛的科学家,也需要同行评议,这就正如世界排名第一的网球运动员也需要教练一样。反馈者不见得比你的水平高,关键是他们不是你,他们可以从你看不到的角度看你。

你永远以为自己是对的。但真相未必如此,切记。

现代的老师的最大作用是什么呢?正是提供即时的反馈。世界上最好的高尔夫球球手,最好的国际象棋棋手,他们的比赛水平肯定超过自己的教练,可为什么他们还要请教练?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教练能在训练中以旁观者的身份提供即时的反馈。

老师的作用:即时反馈。独学无师,进步不是最快的。

很多年轻人追求一种散漫的风格,干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认为在打打闹闹中学习的人很酷,这是非常愚蠢的。能够特别专注地干一件事才是最酷的。

专注,一心一用,重要的事情上,想搞一心多用不是上上策。

刻意练习不好玩。它要求练习者调动大量的身体和精神资源,全力投入。如果你觉得你在享受练习的过程,那你就不是刻意练习。

我曾经看到美国一个报道说,如今的大学图书馆里绝大多数学生都在听音乐,其中的一个学生还跟记者说了一句特别有诗意的话,“silence is deafening”(这句话其实不是他发明的),我受不了安静,安静太刺耳!其实,这些听着音乐学习的人应该放下书本专心听音乐才对,因为他们的学习时间长短与考试成绩无关。

如果你想学点知识,最好的办法是找本书——最好是正规的教科书或者专业著作——然后老老实实地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坐下反复读,而且还要自己整理笔记,甚至做习题获得反馈。如果你坚持不了8分钟,你不适合学这个。

要做好一件事,做精一件事,背后需要努力的汗水:刻意练习。这是必要条件,很难谈得上享受。

但是对于某些不想当普通人,一心想要出人头地的人来说,输了起跑线就没有机会参加后面的比赛了。

如果你想享受快乐童年,你的位置在观众席。

一直在赛跑,要想成为最卓越的那小部分,任何一步都不能放松,那些不在乎起跑线的人,很可能就注定成为普通人,所以,享受童年对于大部分人是适应的——你不一定非要折腾你的孩子。

如果能建立起兴趣,我们希望这个兴趣能在练习过程中,随着练习者能力的提高,练习难度的增大,而越变越强。在理想的状态下,整个过程可以形成一个正反馈:最初,这个孩子在音乐中有一点超出同伴的兴趣,于是他主动练习——因为练习了,所以不仅仅是他的兴趣,他的音乐技能也超出了同伴——于是他的兴趣更大了,他进一步猛练——他在比赛中获奖,于是他把目标定为成为顶级高手——在追逐这个目标的时候他发现音乐真是个博大精深的项目,越练越有兴趣。也许很多科学家的成长就符合这个理想模型。

追随内心的兴趣并不真正对,相反,你做得好才会有兴趣。这跟”So good, they cannot ignore you“的理论如出一辙。

深蓝也不过是人工智能的产物,它的发展受到人类智力条件的限制。就目前而言,围棋的路数变幻莫测,要想找到完全掌握路数的算法不容易,再加上围棋高手思维的灵活性,计算机想取胜并不现实。——编者注

编者也错了,时代在发展。最新的人工智能就打败了所有顶级围棋手。

我们说的思想类书籍,不是什么学术著作,所以再好也没必要读三遍。两遍正好。而且最有效率的办法是读完一遍马上再读一遍。第一遍读是为了陷进去,第二遍读是为了跳出来。

读书应读两遍。多了不可取,少了也不可取。

眼过千遍不如手过一遍

光说不练,不能真正掌握。自己动手,写作,口才,都是如此,要想真正掌握它,要亲自练习,刻意练习,基本别无他法。

关键是印在纸上的实体文字似乎更能刺激大脑神经,让我们以更加积极的态度阅读。

重要的东西,需要打印出来阅读,效果更好,这一点尤其是修改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时,在电脑屏幕上很难发现错误。阅读论文时亦是如此,打印出来阅读的理解力要深一些。

只有落后者,光脚不怕穿鞋的,反而可以冒这个险。冒险至少还有赢的机会,不冒险就输定了。

一无所有的人更可能冒险,因此也有可能成功,就跟经常有渣男容易追到美女一样的道理。

100人中有54人是通过个人关系找到工作的。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当宅男们绞尽脑汁纠结于简历这么写好还是那么写好的时候,一半以上的工作已经让那些有关系的人先拿走了。

关系很重要——中国人中国社会尤其如此,国外人也有自己的圈子,完全漠视它和过分在关系上面投机取巧一样不可取。

也就是说大多数你真正用到的关系,是那些并不经常见面的人。

也就是说大多数你真正用到的关系,是那些并不经常见面的人。这些人未必是什么大人物,他们可能是已经不怎么联系的老同学或同事,甚至可能是你根本就不怎么认识的人。他们的共同特点是都不在你当前的社交圈里。

这意味着越是富人越容易跟不同阶层和不同地区的人联络,而且阶层多样性要比地区多样性更重要。正所谓“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亲朋好友很愿意跟我们交流,但是话说多了就没有新意了。最有效率的交流,也许是跟不太熟悉的对象进行的。

不要局限于自己的小圈子,那些与自己有不同点的联系也许更重要,因为大家占有不同的资源。富人的圈子就有丰富的层级和多样性。

看来,风险投资的最佳合作伙伴,应该是一个从来没跟你进过同一个大学,从来没跟你在同一个公司工作过,而且跟你不是一个种族的高学历者。

对工作来说,同乡会和校友录不是扩展人脉的好地方。

相辅相成,优势互补,这样的优秀人在一起会更优秀,相反,这样的烂货在一起更烂。

也许在正常情况下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死去,然后会有某种机制(比如“孟婆汤”)抹去前世的记忆,然后再转世。但是那些意外死亡的人因为是“意外”,这个机制被破坏了,以至于出生以后还保留了前世的记忆。塔克对这个问题的一个假说则是可能一般人死了之后不会转世,只有那些由于某种未尽之事想要再回来的人才会转世。但是也没有任何记载说这些人有报仇之类的行为。

好人未必会有好报,能转世——如果真有,反而是一些意外死亡的人,其灵魂能量场很强,还有回来的强度?

相关性研究只是科研的初级阶段。但就是这样它也已经超越了我们的思维本能。

而使用大规模统计发现实在的相关性这个最简单的科学方法,是我们摆脱童稚状态的第一步。

某件事与某件事有相关性,这是一个规律,虽然这未必是因果联系,这是科研中的一个基本思维方法。

那些写在晚报副刊上的各种所谓健康指南,连看都别看。

谎言,该死的谎言和医学研究。

如果还转载微信朋友圈中的各种健康指南,这只能说明这个人是多无趣与无知?目前正儿八经的医学研究都很不靠谱,甚至有些无法重现的论文研究——即使不是主观造假。一个依然广而流传的谬论:补钙需要补维生素D!维D有助于钙吸收不假,问题是人体本身并不缺维D,自身产生的量足够。

我们可以无比准确地预言每一次日食,可以拦截导弹,甚至可以用遥控方法把探测器精确地放置在火星表面指定的地点。这些并不完美的物理模型是如此的足够完美,有些人错误地以为科学就应该提供精确的答案。但事实是很多重要问题的模型根本做不到这一点。2008年金融危机给人的印象就是所有正规经济学家都没有预见到。格林斯潘说:“我们都错误判断了这个风险。所有人都没想到——学术界、联储、监管者。”一时之间批评经济学成了时尚,很多人认为经济学根本不能算科学。

2009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质问经济学家说你们就怎么都没预测到这次金融危机呢?经济学家们回信,说经济学这个工作都是各自为战研究具体领域内的小问题的,我们并没有做在一起对世界经济这个整体发挥“集体想象力(collective imagination)”。换句话说,他们玩的都是小模型,没玩过这么大的。

小研究与大研究。经济学研究也不是万能的,至少精度比自然科学要差许多?虽然也有趣。

IPCC(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 还说这些模型能够成功的模拟当前气候,而且还成功再现了过去100年的气候变化。没错,但 IPCC 没说的是这正是那些“大量的观测事实”支持的结果,是用这些观测事实调参数凑答案的结果(叫做”parameterisation”),这些模型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经验的。

我们可以仔细想想这个事情。IPCC的这个做法相当于投票选举真理。如果我们对气候的认识是完美的,如果科学家明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么世界上应该只有一个气候模型。

但既然你的模型中有很多参数都是用历史数据拟合出来的,这些模型能够再现历史就不奇怪,最关键的测试还是你能不能预测未来。

如果非得预测大的不可,最好还是用IPCC这种多个模型取平均值的办法,也叫“发挥集体想象力”。

在科研中,模型模拟只是帮助我们了解这个世界,但不能完全取代真实世界。许多模型需要实验观测数据来调试参数,符合边界条件,从而产生符合观测的输出值。进而用它来”预测“未知和未来。用这个”调试“过的模型来验证过去的实验观测,完全没有问题,因为它就是用原来的数据调试过来的。而如果能”预测“未来,则说明这个模型有一定的可靠性,但严格意义上,只是说明它躲过了一次证明它错误的机会。

就天气预报来说,目前的准确度还不错,比如,天气预报说北京明天的降雨概率是70%,其意思是,100年中每一年的这一天,真的有70天降雨!这是相当高的准确率了。至于这个70%怎么出来的?10个预报员有7个说明天会下雨。当然这是一个段子。

《平凡的世界》书摘

以前想读《平凡的世界》,但没有书。前一阵趁电视剧热播的时候,在Kindle上草草读了一遍《平凡的世界》(可惜目前还没有正版Kindle版本)。感觉上没有我想象的好,也许是我期望太高,然后也就失望太大。

倒是在读的过程中,越发感觉我本家堂叔谭万和在他作品《内伤》里的语言风格和述事方式和《平凡的世界》很是相似,也许堂叔受路遥影响不小。

下面是我读的时候在Kindle上留下的书摘,是我个人彼时彼地觉得值得记录的片断,整理下来发现这样令我有共鸣的片断并不太多。


有文化的城里人,往往不能想象农村姑娘的爱情生活。在他们看来,也许没有文化就等于没有头脑;没有头脑就不懂得多少感情。可是实际也许和这种偏见恰恰相反。真的,正由于她们知识不多,精神不会太分散,对于两性之间的感情非常专注,所以这种感情实际上更丰富,更强烈。


但正确的不一定就是时下吃香的。虽说“四人帮”已经打倒了,但颠倒事不一定马上就能再颠倒过来!你不看冯世宽,“四人帮”时候紧跟着跑,现在又积极喊叫着批判“四人帮”哩!


活在这世界上,有人爱你,这总不是一件坏事。尽管他实在不能对侯玉英产生什么爱情,但他仍然在心里很感谢这位多情的跛女子,在他返回农村以后,仍然不嫌弃他贫困的家庭,在信上发咒:“愿和你一辈子同作比冀(翼)鸟,如果变心,让五雷洪(轰)顶”……少平觉得他不能藐视和嘲弄跛女子的一片热心,后来便很诚恳地给她回了一封信,说他现在根本不愿考虑自己的婚姻;让她再不要对他提这事了。他还说了他对她的谢意,并说他不会忘记她对自己的一片好心……而在这期间,孙少平倒一直和田晓霞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尽管他们不是谈情说爱。他和田晓霞是在另一个层次上的朋友。晓霞不失前约,过一个星期,就给他寄来一叠《参考消息》;并且在信上中外古今、纵谈横论一通。她在原西城郊插队,实际上除过参加劳动外,就住在城内的家中,少平去过几次县城,在她那里借了不少书……现在,少平一直怀着一种激动的心情,等待他的同学回双水村来。晓霞说过,她年底一定要回一次老家——按她当初说的,也许最近几天就要回来了。


在农村,你首先要做一个一般舆论上的“好后生”——当然这是一个很含糊的概念——才能另外表现自己的不凡;否则你就会被公众称为“晃脑小子”!


说不定若干年后,中国农村将会又一次重新聚合成大集体——不过,那时的形势不会也不应该等同于以往了。人类正是这样不断地在否定之否定中发展的。当然,短短几十年中,如此规模的社会大集散,也许只有中国才具备这种宏大气魄。


哪怕是一根牛缰绳也要剁成几段麻绳头,一人拿走一段。一旦失去了原则和正确的引导,农民的自私性就强烈地表现了出来。他们不惜将一件完好的东西变成废物,也要砸烂,一人均等地分上那一块或一片——不能用就不能用!反正我用不成,也不能叫你用得成!连集体的手扶拖拉机都大卸八大块,象分猪肉一样一人一块扛走了——据说拖拉机上的钢好,罢了拿到石圪节或米家镇打造成镢头……


不幸的是,你知道的太多了,思考的太多了,因此才有了这种不能为周围人所理解的苦恼……既然周围的人不能理解他的苦恼,少平也就不会把自己的苦恼表现出来。在日常生活中,他尽量要求自己用现实主义态度来对待一切。

毫无疑问,对孙少平来说,在学校教书和在山里劳动,这差别还是很大的。当老师不必忍受体力劳动的熬苦,而且还有时间读书看报……虽说身在双水村,但他的精神可以自由地生活在一个广大的天地里。如今,从早到晚天天得出山,再也没有什么消闲的时光看任何书报了。一整天在山里挣命,肉体的熬苦使精神时常处于麻痹状态——有时干脆把思维完全“关闭”了。晚上回到家里,唯一的向往就是倒在土炕上睡觉,连胡思乱想的功夫都没有。一个有文化有知识而爱思考的人,一旦失去了自己的精神生活,那痛苦是无法言语的。

这些也倒罢了。最使他憋闷的仍然是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安排自己的生活。他很羡慕村中那些单身独户的年轻庄稼人,要累就累得半死不活,毕了,无论赶集上会,还是干别的什么事情,都由自己支配,这一切他都不能。理性约束着他,使他不能让父亲和哥哥对他的行为失望。他尽量做得让他们满意,即是受点委屈,也要竭力克制,使自己服从这个大家庭的总体生活。

农村的家庭也是一部复杂的机器啊!


尽管在感情上和孙玉亭一样,他对目前社会的大变革接受不了,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已经很难再逆转——不管你情愿不情愿,社会就是这个样子了!

既然社会的变化已经成为铁的事实,那么聪敏人就不应该再抱着一本老皇历念到头。孙玉亭梦想复辟是徒劳的!何必一口咬住这个屎片子连油饼子都换不转呢?他田福堂才不是这号瓷脑!


尽管家里有吃有穿有钱花,但田福堂感到日子过得越来越不顺心。

双水村这位郁郁寡欢的强人,在山里劳动已经快半年了。在这短短的半年里,他眼看着村里发生了许多前所未有的变化,最瞩目的是,一些过去穷家薄业的人,很快就露出了发达起来的势头,当然,现在田福堂也不怀疑,今年下来,双水村大部分人家将不会再缺粮吃了!事实向他证明:双水村没有他的“指挥”,人们不仅照样生活,而且生活得比原来还好!

田福堂从双水村眼前社会生活的大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渺小。他一个人在山里突然想,这世界离开谁都可以!天照样刮风下雨,女人照样生娃娃!别说他田福堂来了,就是毛主席不在了,中国还不照样是中国吗?

这样一想,田福堂阴郁的心情就会松宽许多,他已经屈服于现实,也承认了命运对他做出的这种新安排。他甚至想,“单干”以后,他田福堂还要把光景谋到众人前面去!过几年再看吧,他田福堂还是双水村首屈一指的人物!这个强人啊……


但是,强人往往心强命不强。天暖以后,田福堂的气管炎突然严重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气管炎一般天气转暖就会缓和一些。可他天暖后反而又厉害起来,说明病情是加重了。

早上起床后,他常常得半天直不起腰。山里劳动的时候。力气越来越不济,干一会活,就要在地里蹲半天,至于烟,不仅不能闻,甚至连看也不能再看;一看见烟,他就忍不住要咳嗽——已经到了一种条件反射的程度。


一旦长大成人,开始独立生活,我们便很快知道,亲戚关系常常是庸俗的;互相设法沾光,沾不上光就翻白眼;甚至你生活中最大的困难也常常是亲戚们造成的;生活同样会告诉你,亲戚往往不如朋友对你真诚。见鬼去吧,亲戚!


仅就孙少安来说,这件理也暴露出初发达起来的农民的一种心态。一方面,普遍的贫困所引起的社会红眼病,使他们象传统的财主一样不愿“露富”;另一方面,自身长期社会地位的低下,又使他们不甘心寂寞无闻,产生了强烈的出人头地的欲望。两种心态都情有可原,不必指责。

需要指出的是,财富和人的素养未必同时增加。这是一个文化粗浅而素养不够的人掌握了大量的财富,某种程度上可是一件令人担心的事。同样的财富,不同修养的人就会有不同的使用;我们甚至看看欧美诸多的百万富翁就知道了这一点。毫无疑问,我国人民现在面临的主要是如何增加财富的问题。我们该让所有的人都变成令世人羡慕的大富翁。只是若干年后,我们许多人是否也将会面临一个如何支配自己财富的问题?当然,从一般意义上说,任何时候都存在着这个问题。人类史告诉我们,贫穷会引起一个社会的混乱、崩溃和革命,巨大的财富也会引起形式有别的相同的社会效应。对我们来说,也许类似的话题谈论的有些为时过早了。不过,有时候我们不得不预先把金钱和财富上升到哲学、社会学和历史的高度来认识;正如我们用同样的高度来认识我们的贫穷与落后……